行走在消逝中
生活中总有些平凡的场景和事情,令人难忘,并能够使我们理解生活背后隐含着的诸多意义!此文为2007年浙江省高考作文!
村坪上长满了高及腰身的各色杂草,土墙灰瓦的老村沉浸在一种“芳草萋萋”弥漫出来的苍凉中。唯有村头的那株大榕树,晚归的鸟儿依旧吱吱喳喳,让老村更显寂静和悠远。
而我,就站在大榕树下,抬头仰望蓊郁的树枝,却无法准确地判断晚归嘻闹的鸟儿的位置。这株树龄已逾三百年的古榕,它以自己的成长和成为无数鸟儿家的天堂见证了老村的风雨历史。十多年前,它和村民目送着我携带家人走出老村,走向城市。此后的十多年间,因为乡情与亲情的牵系,我不时地从外面回来,从广州和粤北的雄州小城走近曾经给予我童年美好回忆的老村,站在家门前的这株大榕树下,让鸟儿的鸣啁声唤醒岁月记忆的点点滴滴,曾经辉煌的村庄在没有袅袅炊烟的笼罩下,愈发显得孤独和落寞。
没有人气的老村,安静得让人心生恐惧。那些断墙残垣,映着黄昏的余光,那样夺目地刺入大脑。偶尔能见几个留守老村的老人,他们佝偻的身影随着行走在杂草中起伏,居然让我不自禁地泪湿眼眶。遥想十多二十年前,他们在村里是多么的活跃啊——干农活是行家里手,干家务是得心应手;他们曾经是这个村庄的建设者和完善者,他们的名字每日被高挂在村坪出工的大黑板上,他们以自己的劳作和汗水滋养着村庄和自己的儿女。如今,他们老了,儿女们长大了,就像大榕树上的鸟儿,羽翼丰满,飞向更为辽阔更为绚丽多姿的天空。当村庄和他们一样渐渐走向衰老的时候,当长大成人的儿女们一个个从他们的身边走离村庄和农家的时候,村庄真的衰落了,他们真的苍老了——在他们的身后,所有行走的岁月都一一消逝了,唯有沧桑的记忆与老村一道留守,在每一个日出月落的日子里,陪伴着他们孤寂的人生!
只是,年复一年依然茂盛的大榕树,像一个忠诚的卫士守望着老村。那些搬迁到新村居住的农家孩子,即使放假或双休日,也手持着遥控器把自己快乐的童年交与电视荧屏,而不像他们的父辈那样,在大榕树上爬上爬下,在池塘边粘蜻蜓,在老村的屋前屋后捉知了,这些乡村孩子特有的娱乐活动在岁月的行走中逐渐地消逝了。我不知道整天守着电视机过生活的当代孩子们有多少快乐是真实的,是属于他们自己创造或者发现的,他们只是在电视荧屏前复制着一些没有乡村特色和没有绿色气息的机械般的娱乐,缺乏色彩和生动的游戏的童年,会不会让孩子们过早地成熟呢?会不会让他们觉得生活是如此的单调从而滋生出悲观厌世的情绪呢?
天色渐暗,我不得不从老村走向新村。新村与老村相隔不远,一律的红砖钢筋混凝土房子。房子是楼房,家家户户从建成之初就已实现“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新生活。在整齐有致的新村里行走,所见的也大多是老人和孩子,大多数的青壮村民已是“夫妻双双把工打”,而远在珠三角城市群的某个工厂、某个公司,或者某个街道、某个开发区里挥洒汗水。而这些所谓的“新村生活”,也大多是他们通过“一人打工,全家脱贫”而结出的硕果。是的,当乡村的稻田只能耕出一日三餐,当乡村的富裕只能寄托在遥远的城市,他们选择离乡背井,一步一步地走离熟悉的风景,留下老人和孩子,让新村也渐渐融入老村的孤独和凄凉。
暮色四起,蛙声虫鸣此起彼伏,老村坠入一片黑色之中,大榕树上的鸟儿该是歇息了,只有风吹树枝的声响,让老村发出沉重的叹息。新村的灯火渐次亮起,闪闪烁烁中,依稀听见老人叫唤孩子“少看电视,做好作业早点睡觉”之类的话语,而一些中年妇女,在安顿好一切后,呼三唤四地集中在某家的客厅里,以打扑克“拖拉机”来打发漫长的乡村之夜。也不知道她们会不会在玩中的间隙里偶尔想起在他乡天空下行走的丈夫,他们今晚还要不要加班?在夜里的睡梦中会不会想起自己的家乡的婆娘?他们曾经温馨的生活浪漫的日子会不会匆忙的奔波中消逝?
当与老家遥遥相对的雄州小城已是一片灯火辉煌时,我正行走在回家的路上。身后的老村和新村很快消逝在浓浓的夜色中,我的记忆闸门大开,回忆如浈凌之水源源不断,而那些关于人生的思考和对现实生活的反思像一道道无法消逝的电波,一浪一浪地涌来,沧桑岁月清晰如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