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爱情外

雯儿 散文 爱情滋味 2007-06-16 13:18 责任编辑:张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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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小说描写了一个受伤警察和一个护士之间无奈的爱情故事,语言清新自然--

在人世的际遇里,相逢和分离永远都没有办法预知,未来会怎样,谁才是谁的谁,都是些不能急于知道答案的问题,其实又何必苛求呢?不如一切随缘,随意,随遇,随喜……

一、三月,阳春

现在该是什么时间了,白天还是黑夜。张乾躺在床上,双眼缠有厚厚的绷带,却盖不住伤口那细细碎碎的痛楚,眼皮仿佛很厚重,厚重到大脑已经没有办法控制。心里多少有些恐惧,几天之后能恢复成什么样子,很难说,要是真的失明,要怎么办?他才28岁,一个男人最美好的年纪。

那一刻的大义凛然,舍生取义,仿佛还在眼前,后悔吗?别人也许会这么问。他想他会微笑的,他是把儿时的梦想穿在身上的人,在危险面前,唯一想到的只有使命和职责。

他是一名边防警察,在一次执行任务时,眼部受伤。

门开了,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听,他就知道是谁。来这里给他打针的一共有三个人,一个脚步沉稳,落地比较有重量感,打针的时候,手法老练,声音也带点沧桑,她来的次数不多,只是有什么事情的时候过来安排一下,他想,她一定是这里的护士长,而且应该身体有点偏胖,带点年纪的中年夫人。

还有一个,脚步轻快,有时小声哼些流行歌曲,打针还给他打鼓一次,直跟他道歉,声音很甜美,他想她一定很青春吧。

再就是这个正向他走过来的女孩了,她很少说话,脚步很轻,动作轻柔,只是手凉如水,外面正值阳春三月,应该是阳光明媚,温暖怡人,不该有这样的温度啊!

由于整天躺着没事,在他醒着的时候,会特别注意身边一切细微的响动,然后想像,这样不失为转移注意力的好方法,伤口也没那么痛了。

“你属蛇吗?”

“哦?”

“十二生肖里,蛇是最凉的!”

“不!”

……

“请问,现在几点了?”

“夜里11:20。”

……

“外面天气好吗?不知能不能看到月亮。”

“还不错,月亮看上去很美。”

他自己都想笑,一个大老粗,竟然也问这么小资情调的问题。主要是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曾在一本书上看到过,如果在不知道说什么的情况下,可以谈天气。不知道为什么会喜欢听她说话,感觉凉凉的。波澜不惊的语调,几乎不带什么感情色彩,就像深秋的湖,凉爽而清澈。

七天后,是拆线的日子,他感觉到绷带一点点拆离,冰凉的器械在眼周围操作着,他想起了她的手,似乎也是这种温度。心里竟然产生一种信任,很奇怪。眼睛又被重新裹上,不过医生最后的那句话让他心情愉快,说伤口愈合的很好,不出意外,半个月后,便可以看东西了。

同事们没事的时候会来看他,调侃的说些粗鲁的话,就像平时开的玩笑,这让他很是感动。

渐渐的,他每天需要打的针越来越少,那个让他有无数猜测的女孩来的也少了,竟然有些失落,虽然他不想承认。

十五天后,他重见光明,只是看一切东西都带点朦胧,仿佛罩了一层雾,如梦似幻。他一副没心没肺样,说,现在才真正体会了什么叫雾里看花。医生说完全恢复,还需要一段时间,交代了一些平时应该注意的问题,告诉他可以出院了。

他拿起床头卡,上面有为他服务过的大夫和护士的签名,里面有两个字写的很清秀,在一片类似草书的文字中,格外显眼,他隐隐约约看着像“水墨”,怎么会有这样的名字?该不会是看错了吧!

同事来了很多,说他这次可算是破了像了,说世间从此少了一位少女杀手,夸张的作扼腕叹息状。他说,你们懂什么呀,这叫沧桑,世间是会少了一位少女杀手,不过将会多一位少妇杀手。听后其中一位兄弟很郑重的拍着他的肩膀,严肃的说,恭喜,你的脸皮可以去申请迪尼斯了!

他们说说笑笑的往外走,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虽然是在这噪杂的楼道,可他知道这是谁,这么些天的黑暗,练就了他无比敏锐的听觉。转身,他看到了一个白衣白帽的女子,仿佛罩在一团白雾中,身材娇小,衣袂翩翩,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后来他常常想起这一幕,当时肯定是眼花了,古装戏里的女子才会飘飘如仙,医院的制服是很板的,怎么能产生这种感觉呢?不过他记住了她长在右边嘴角下的痣。

二、七月,盛夏

每天早上,要是没事,张乾喜欢去体育场,看一些年轻人打篮球,这曾经是他的强项,也是他一直的爱好,偶尔的他也进去掺和着打几场,他们都亲切的叫他前辈,听他说些经验之谈,后感觉受益匪浅。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拐角处的台阶上会坐一个女子,悄悄的来,静静的去,黑裙,直发,肤如凝脂。某天早上,初升的太阳照过她的侧脸,眼光不经意的掠过,张乾看到了那颗长在右嘴角下的痣,如遭电击。人和人之间的重逢,到底需要多少的缘分。

“你是属蛇的吗?”

“哦?”

“十二生肖里,蛇是最凉的!”

“不!”她浅浅的笑,“你的眼睛看起来恢复的很好啊!”

“真高兴,你还能记得我!”

“英雄,总是不那么容易被人忘记的。”

“你取笑我呀,还英雄呢,差点成狗熊。你喜欢篮球?看不出来啊!也许你抱本诗集,漫步花丛更容易让人接受。”

“我给你这种印象吗?”

“你看起来很有文化底蕴。”

“这是赞美吗?”

“你要这么理解也行。”

“还有其它的理解方式吗?”

“当然啊!比如文化底蕴,也可以理解为气质。”

水墨仰起脸看他。古铜色的肌肤,显得健康而活力,短短的头发,镌刻样的五官,随意的T恤和短裤。不帅,但周身散发着一种很男人的气息。

“谢谢!我该走了。”水墨站起来,礼貌的道别。他真的很高大,自己只能达到他胸口的位置。

“那,再见!”他向她挥手。

“我想,我还是离你远点比较好。”

“哦?”

“这样至少不会自卑。”

“呵呵……”张乾看到她一本正经的样子有点忍俊不禁,“有一句话,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

“什么?”

“人的身高和人的智慧通常是成反比的。”

“呵呵……是吗?”

“要相信上帝的公平。”

“你,经常用这种贬低自己的方式来安慰别人吗?”

“这好像是第一次。”

“谢谢你的第一次,再见!”

之后,他们经常能在这里相遇,最初的无意到最后的刻意。她看他打篮球,尽情奔跑的样子,流露出温柔的眼神。

“为什么喜欢篮球呢?”

“也许,我不是喜欢篮球,而是喜欢你们挥汗如雨的样子。你说,就像这样,把身体里的水分都蒸发掉了,是不是就没有了多余的用来流泪。”

“嗯?”

“没什么,瞎说的,呵呵。”

她的眼神如深不可测的井,他猜不出里面都藏了些什么,但能感觉到偶尔溢出的悲伤。

有时候,他也会跟她一起吃早餐,她的早餐很简单,一杯豆浆,两个素馅的煎包,他照她的样子,点相同的一份。

“这些,你能吃的饱吗?”

“当然……不能!”

“哦?”

“我们单位有食堂,免费供应一日三餐,我当然不能吃饱了,我还要回去吃我那份呢,浪费是可耻的,对吧!”

他的眼神很无邪,像个孩子。原来只是为了陪她啊!水墨心里暖暖的,笑靥如花。仿佛回到了从前纯真的年代,原来负负可以得正,曾经沧海也可以为水。

他们默契的不问过去,也不谈未来,只是诉说着心情,诉说着和别人不能诉说的心事。

有那么几天,老是下雨,没完没了的样子。这样的天气,体育场是不会有人去的,水墨找出一本书,想用此打发时间。字好像在面前飘,一个都看不进脑子里。她拿起伞,还是出去散散步吧,晨练应该是风雨无阻才对。没有意识的,竞走上了去体育场的路,水墨笑笑,习惯都形成惯性了。远远的有那么一个人影,高大而挺拔,站在一颗树的下面,水墨看到的那一瞬间,竟然有种想哭的冲动,为这场不用约好的约会。

“衣服都湿了呢!”

张乾转头,看到了面前的水墨,吃力的高举着伞,为他遮挡透过树叶落下来的雨滴。相视无语,只有眼神与眼神的交汇。“傻瓜!你都被雨淋到了。”张乾有些粗鲁的夺过伞,重新盖在水墨的头顶,这把伞太小巧,不能同时盖住两个人的天空。“下雨就别出来,会着凉的,你看你还穿这么单薄……”水墨听着他有些琐碎的关心,心里奇怪的想着,刚才明明看到他眼里挣扎的痕迹。

三、十一月,初冬

日子无声无息的划过,走过夏,走过秋。

已经是初冬的季节,天微微冷。

有六天,他不曾出现过?发生什么事情了,是出差,还是执行任务,或者……等待是一种煎熬。水墨猛然间发现,有多久没有再想过他,那个曾伤害过她的男人,那道本以为不会愈合的伤口,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结痂,是因为他的陪伴吗?还是因为时间?也许都有吧!

水墨仍然每天都去体育场,第七天,张乾出现了。不过才七天而已,对她或对他好像过了很久很久的样子。水墨看着他,明显消瘦的脸,布满血丝的眼睛,身上还有浓重的烟草味。

“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要结婚了。”

他的语气很轻,但对水墨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她等了我五年,用一个女人最美好的青春,我不能负她,我必须娶她。”

他从来不说任何承诺,他眼底里偶尔泄露的挣扎,明明是动心了,还要大声的强调,我们是朋友嘛!原来都是因为这个。他开始诉说他和她之间的故事。

她生活在一个小城,也就是我曾经实习的地方,那时候,工作条件挺艰苦的,每天见到的人也不多,她在我的不远处,每天下班都会路过我们单位门口,有着姣好的面容,和匀称的身材。我是我们单位里唯一一个未婚青年,无聊的时候,那些长辈们会操心我的婚事,于是就撮合我们俩,她曾是我那时单调又乏味的生活里明亮的色彩,给我带来很多的欢乐。后来,我要调来市里,临走的那天,她送我去车站,车来了,我该进去了,可她的手仍然紧紧攥住我的手。我说回吧!有时间我就回来看你。你不会从此把我忘记吧!我一直忘不了,当时她说这句话时候的眼神,像个怕被父母丢下的孩子,无助又慌乱。面对这样的眼神,心里突然就涌出一种英雄气概,于是就说了一句特别酷的话,你不放开我的手之前,我绝不会先放开你的手。呵……这是电视里很经典的一句对白对吧!可对我来说,这不只是学人家的浪漫,更是一个承诺。我不是个花心的人,也懂得承诺和责任的重量,我一向看不起那些处处留情不负责任还自诩潇洒的人,我想我会等一切安定下来,然后自然而然的结婚,她就是我未来的新娘。可是我无法预知我会受伤,更无法预知我会遇到你,而且我们还能在这个体育场里重逢。人为什么总是这样,在你没遇到爱的时候,因为寂寞和好奇爱了,可当你真正遇到的时候,却失去了资格……

“恭喜!”水墨用尽量欢快的语调说出这两个字,无需多言,一切的一切彼此都心知肚明。

“我,可以抱你吗?”

水墨没吱声继续往前走。

“对不起!呵呵……你看我怎么能这么要求呢!”

“可以!”水墨踩上一个台阶,加上一个台阶的高度,她可以让他抱了。

他看她刻意装作调皮的模样,心狠狠的痛了。轻轻的抱住她,就像抱住一个不能实现的梦。在她看不见的背后,他哭了,眼泪落进她的发,希望在未知的未来,能有一个男人,来握住她那双总是冰凉的手。

四、两年后

“在北京路,新开了一家超市,今晚去转转吧!”姐姐约水墨。

“好啊!”

里面真是热闹,人特别很多,可能为了今天不少商品打折吧。

“过来过来,看看儿童用品。”姐姐就是这样,逛街先想到的总是儿子乐乐。

就在一转身的刹那,眼神四目想对,惊讶!又是一次重逢。

他旁边站着一个女子,挺着大大的肚子,身体有些臃肿,一个普通的女人,普通的准妈妈,偶尔看他的眼神充满着依赖,很幸福的模样。

“小英”,他转头,对着他的妻子,“这是那次我受伤,照顾过我的护士。”说到这里他才发现,他还不能确定她的名字,他们都没有问彼此,从来都是那样自然的相遇,自然的聊,微笑就是最好的招呼。那是一种很深的默契,仿佛有一千年或者更久,问名字似乎成了多余。

“叫我水墨就可以了,很高兴认识你。”。

“水墨,真是人如其名啊,就跟那水墨画似的。你是护士吗?那快过来帮我看看,这几种纸尿裤哪种好?”小英很亲切的拉过水墨的手。

那一刻,水墨觉得她就像邻家的大姐。

偶尔抬头,与他的目光相逢,不用语言,就能看到彼此的内心深处,嘴角便漾起一抹会心的微笑。

这是最美的结局。

她相信,哪怕60岁了,他们在某个地点偶遇,也会这样微笑的,或者一起喝杯茶,聊聊彼此,没有生分,没有隔阂,就像老朋友。

何必费心的去把感情定格成哪一种,留块空间去蔓延,说不定,所谓的美好就会在不知不觉中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