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章

南山二叶 散文 感悟生活 2007-06-16 00:21 责任编辑:千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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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者文字功底深,好文章!

在夏天,葱郁茂密的植物肆意张扬着青春带来的快意,是一首豪放的诗篇。而夏天的麦田,留下丰硕,而后迅速枯黄死去,就此将生命定格,是一首断章。

我住在乡下,是普通的农家子,却陌生于农耕。家里不足一亩的麦田成了我眼中的累赘,早想除之而后快,可我难逆父亲的意愿,与他共同守望麦田一年又一年。我的做法只是为了已患病的父亲,我知道我多出一分力,父亲就可以少劳作一会儿。夏天的绿荫之下,藏的下闲适,却藏不住渴望收获的农民的心。麦田之上烈焰蒸腾,蒸腾着农民的梦想。我走进了麦田,心却在麦田之外。

好久没有走进麦田了,即使少时随着父亲收割的许多记忆也被时光湮没了。可麦田之中真有许多乐趣呢!“算黄算割”给了我在麦田任意舞镰的自由。我可以开出条条通道,寻找纵横驰骋的快感。尤其在在曲径通幽处,我可以忘了炎炎烈日,蜷缩着身子,欣赏眼前的景致。一根小麦就是一棵参天大树,眼前林木蔚然,枯叶交织。林中,蚁堆蚁穴高耸底陷,如千山万壑,变化莫测。甚至可以在不经意之间,得到几粒鸟蛋,或者突然噗噜噜飞出一只野鸡,很快掠过眼前,惊喜的孩子们呆看半天,要在残存的瞬间记忆中寻觅。这片林子马上就要毁灭了,包括寄托了乐趣的我,也只为快点完工而快乐。

收割的滋味究竟属于人类精神中的哪种境界呢?动作简直还无法与吴伯箫所言的纺线相比,即使同样的幕天席地,也不似这样蒸桑拿般,更没有“仰首接飞铙,俯身散马蹄”的自由。一直蹲着身子,左手扶麦右手挥镰。我想起了陕西电视台一档子节目介绍陕西一大怪:有凳不坐蹲起来。是否与这样长久的劳作有关呢?一会儿就咽喉干涩,用纸擦拭鼻子就会看到黑咕隆咚的粉尘。夏天的风暴不会有意照顾收割者,但百姓不会留下片刻罅隙,去等一个祖辈都明白的后悔。唯有的方法就是坚持、坚持、再坚持。

我真的不懂农耕,虽然父亲曾经那样热心的教导我。现在我与父亲议论种植小麦的价值时,都感慨种植的付出与得到简直不成比例。可我提出要放弃时,引来的简直是他的恼怒,骂我是懒惰、是无知、是可笑、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当我看到父亲筋络缠绕的脖颈和混浊干涩的目光时,我不能再与他辩驳。

连绵不绝的麦田,枯黄主宰的世界,与金秋的颜色究竟有什么不同呢?是什么魅力使诗人歌唱黄叶枯藤永远选择了秋季?是因为连陌的小麦所构成的世界没有秋天黄的彻底黄的壮阔吗?是因为小麦酝酿金黄的世界稍不留神就会猝然逝去而无从寻觅吗?还是因为大片绿荫的遮蔽,小麦在生命的盛夏逝去根本就引不起人们的注意呢?

审美和悲悯的情感诗人是一直都有的,只是一心只想“治国平天下”的中国诗人,所关心的多是从自我境遇出发的吟咏和叹息。白居易有诗句“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感喟至真至深,可他所看到的只是是农民劳作的的苦难,最终就落脚在“利禄三百石,岁晏有余粮。念此私自愧,尽日不能忘”。在“足蒸背灼”之下,怎容得下诗人吟风弄月呢?小麦的存在,只要粒实籽圆,只有等待收割的命运,在此间,它的生命便迅速死去了!小麦与人类走得是那样近。可是,挥汗舞镰的劳动者,无心顾及烈日下麦田的壮阔;清闲无聊的文人,不会坚守炙烤下的田间地头。小麦的生存形态只有生物学的意义,在文学上也就没有人去歌咏了。然而一种一收间包容了多少难以诉说的故事!

麦田有过我的欢乐,有着父亲汗水所凝聚的精神,我的灵魂全在这里。可是这里不再可以根植下理想,我将要选择漂泊,带着我的儿子寻觅属于我的梦。我想,留在儿子记忆中的将会是什么呢?如果留在儿子心中的是漂泊,这样会割裂与先辈默默奋斗的精神吗?

夏天的麦田,是一首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