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袍女子(二首)

两个青楼里走出来的女子，相同的命运，相同的奋争，身着旗袍，却站到了世界的两座山峰上，屹立成两柱同样不朽的历史丰碑！

——题记

1.潘玉良

你打清末民初冰封料峭的扬州而来

肥大的衣服豁开着童年的多难少年的辛酸

陷落江城芜湖的烟花柳巷

你自卖笑卖唱卖身的堂子逃脱

带着不卖的灵魂与潘监督的善良

执手相牵顺江而下来到二十世纪初上海的渔阳里

你从金丝的笼子里飞出

擦去一脸胭脂粉底的虚空与寂寞

扑楞到洪野先生的画纸上啄食油彩当粮

你打旧世的张玉良走进新生的潘玉良

以一身旗袍的曲线勾勒素描生活的高雅

辞别倚靠的肩膀远涉重洋到巴黎寻求艺术的真谛斑斓梦想

九年后你载着《裸女》获得意大利美术展览的金奖

拖着几箱圆满与喜悦归来踏上最高学府的讲堂

一脚踩着幸运一脚踩着蹉跎展望前途无量

一次次画展的成功举办奠定了你在国内画坛直线攀升的地位

《人力壮士》的意外遭毁

撕碎了你绘画艺术在国内兼收并蓄中西糅合发展的畅想

一声声尖叫着的辱骂在旧式的家庭里迭起

带着对无奈的潘赞化一生无限的深爱与感恩

捡拾起支离破碎的心再渡重洋远赴万里疗伤

二次接纳你的巴黎只能依旧是一个阁楼的清寒

带着不恋爱不入外籍不签约画廊的忠贞与独立

飘零在战乱的欧洲贫困交加的饥饿线上

风雨四十年你胸捂怀表颈挂鸡心项链珍藏着信念望断天涯路

二千多件作品与二十多项国际艺术大奖

终于遵你的遗愿从旅居半世的法兰西返回祖国安身夫安徽故乡

如今你的画作拍出90万人民币的天价

那是对你苦难经历旗袍女子的高价补偿

那是对你人生与女性尊严自我完善的至高景仰

2.董竹君

“不因年迈而放慢脚步”

你七十多岁还以《我的一个世纪》

揭开了自己传奇的一生

“不因曲解而改变初衷”

从十里洋场旧上海的青楼卖唱女

到陪夫旅居日本的贵少妇

你不曾迷离在樱花下家的暖巢里

你学习语言学习生活学习真理

都督夫人的富贵荣华下

你与夫权统治封建家庭殊死相拼

毅然从樊篱的婚姻冲出

赤手空拳独领五个儿女闯荡江湖勇奔生活

“不因冷落而怀疑信念”

你凭着卓越的胆识与超凡的智慧

在灯红酒绿地痞流氓横行的上海滩

找到了自己与孩子们的立足之地，并一天天

在纷飞的战火中发展壮大

壮大的不仅是你的经济还有你的日渐进步的思想

为新中国的诞生掩护打关捐资出力

你的孩子们个个成名成家成栋成梁

你给了他们生命更给了他们人生道路的指南

你将自己从一个衣食无忧的都督夫人

脱胎成一位行囊空空的贫困母亲

脱胎成上海滩第一位开办纱管厂的女实业家

脱胎成坐在锦江国宾饭店第一把交椅上的女老总

脱胎成连任七届全国政协委员会的委员

脱胎成一个经典《世纪人生》的旗袍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