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灭的滩涂
大自然的馈赠,海边的滩涂,一份难以抹杀的情感记忆。
滩涂也就是海涂,是陆地的延伸,时被海水遮掩又时被海水裸露的软土地。没有海水的潮涨潮落,就不会有滩涂的存在,因而又被称为潮间带滩涂。
与拍打在金灿灿的沙滩上的蔚兰色海水不一样,滩涂上的海水都是黄浊的。是黄浊的海水经年累月的积淀形成了滩涂,还是滩涂的淤积造就了黄浊的海水?是原本陆地的部分就有淤泥而累积成滩涂,还是浪涛的推涌将海底的淤泥聚积成为滩涂?一大片一大片的滩涂就赤裸裸的呈现在陆地的边上,灰不溜秋,起伏不平,无数的洞空遍布在柔软的滩涂上,如似一面面千疮百孔的旗帜,灰朦朦的覆盖在山脚边、堤坝外。
海边的淤泥随着潮流的回旋而形成的滩涂是自然的,就如时下食桌上所说的是野生的。野生的就是原始的、原味的、绿色的。当海水涨上来的时候,滩涂掩没在海水之中,便是海面的一部分。退潮以后,滩涂露出了她的真面目,起起伏伏、坑坑洼洼的横在人们的面前,被浪涛舔吻得光光滑滑的涂面湿湿落落,阳光下耀着星星点点的亮色。涂面上的小鱼小蟹跳的跳,爬的爬,偌大的涂面成为它们戏闹的场所。也有的涂面静静的躺着卧着,沐浴着清新的空气,等待新一轮的潮涨。有的涂面更有海绵草、芦苇在摇曵,咸腥的土地上呈现淡淡的绿州,给涂面带来了一丝丝的生机。那是自然性的海洋湿地,也是我记忆中的一个乐园。
年长了离家了,滩涂只是偶而见见,偶而回想小时候在滩涂上的情景。可是这种情景除年大不再重温之外,更多的是想再重温也很难重温了。曾几何时,滩涂开始遭受侵袭,遭受摧残。想想吧,围海造地的首选地是滩涂丰腴之处,那一车车的砂石便倾倒在滩涂柔软的肌肤上,将一大片的滩涂碾为肉桨,埋没在厚厚的硬硬的砂石底下,一条大坝切断了滩涂与大地与大海连接的肌体。滩涂全无踪影。要是厚厚的滩涂下边是深深的海滩,那是造船修船的好地方,于是人高马大的船台一个个的矗立在滩涂上,嘈杂的声音将滩涂扰乱得丑陋不堪,小鱼小蟹只能钻在洞里等待潮水的上涨,落潮后的滩涂再也见不到宁静。平缓延伸的滩涂自是搞养殖的好地方,滩涂养殖这个名称便应运而生,滩涂也就成了承包人的天下,涂面构成了不规划的一格一格状,涨潮后被海浪冲平,退潮后又构筑而成,日复一日,滩涂上的泥螺蛤蛎海瓜子等均成承包人的囊中之物。无人问津的滩涂也变得涂面黑油油的,未被海浪冲刷掉的垃圾死气沉沉的横在淤泥中。
不错,围垦以后的堤坝外还可以再生滩涂,然而那要几年的时光,且已改变了海浪的流向,也不再是原来的滩涂,就如人身上的割肉补疮,所割之处所补之处都不可能回复成自然的肌肤。叮叮咚咚、机声隆隆的滩涂自是还是滩涂,却已是泥泞不堪,伤痕累累。养殖的滩涂尽管还是滩涂,她却也在计较退潮后给她摆弄着衣裙,在她柔软的肌肤上抚弄,感到很不自在,很不舒服。
现在,我伫立在离老家不远的一个小海湾边上。那个小海湾就是我记忆中的滩涂,那个我们小时候的乐园。每逢夏天,小伙伴们便穿着短裤,裸着上身,赤脚迈向滩涂——我们称之为泥滩。有时不等退
潮,也冲向海水齐胸的泥涂,做着勇敢者步入大海的游戏。泥涂的泥很滑很软,陷进去总有膝盖那么深。我们不怕。每次,我们先是拾泥螺,捡海瓜子,掏沙蟹,摸到几只黛色花纹的蛤蛎仿佛好运气似的,高举着在伙伴们面前吹牛。快到黄昏涨潮时,我们开始相互追逐戏闹,打泥仗,荡泥浆,于是全身除了眼睛露着之外都被泥浆涂掩着,小伙伴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他,发出一阵阵畅快的笑。然后,我们便身披泥衣,抡着滩涂上的战利品,耀武扬威地穿过小街,雄赳赳地走上山坡,一个个生龙活虎般的跳进清澈的水库里继续嬉戏。
眼前的小海湾轮廓还在,而那个曾给我几多快乐的滩涂早已不复存在,变成了一座座围塘式的养殖场,留给我的只有记忆中的快乐情景。类似于我这种记忆中曾经成为乐园的滩涂又所剩几个?也许我们只能在记忆里去回想去回味了。
自然,能铭刻在记忆里的一定是深刻的,就象我心中的滩涂一样。滩涂还是不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