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事

dafeng 散文 感悟生活 2004-05-25 16:59 责任编辑:An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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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六、七岁的时候吧,我第一次发现我们村庄像画儿一样好看——村前一条简易公路,路边一口池塘,小村的房屋就围着池塘高低错落着。家家房前都生着几树桃李,春天花开的时候,白墙黑瓦都淹在红粉之中,处处香气弥散。

但这些桃树都不挂果。我问爷爷为什么,爷爷在板凳上敲着烟斗灰,眼皮都不抬:“公的。”树也有公母?我说爷爷骗人,花开这么盛,不会不挂果,肯定是叫馋鬼偷吃了。我爬上我家桃树,坐在桃花间,念念有词地祝道:“桃树桃树快结桃,结了桃子结香蕉……”未祝完,“喀嚓”一声,桃枝断了,我摔下来,淌着鼻血哭。爷爷“嘿嘿”地咧着嘴:“我说了嘛,穷人发欢,必有大难!”

后来,姐姐到山上砍柴,摘了几个山桃带给我,我将核儿舔得净净的,埋在屋后的土里,天天盼它出芽,开花,但它竟没有。过年的时候我挖开土,发现它居然无影无踪了。我急得到处乱挖,被爷爷逮住,爷爷说我大过年的挖土,是个丧门星,狠狠地在我头上凿了几个“毛栗子”。我第一次种花的经历就这样以悲剧收场。

1977年,我家搬到了镇上,住在父亲工作的粮管所空仓库里。那年我读三年级,乡镇小学还没有开设常识课。老师要我们每人种一棵“经济作物”,把种子交到学校,算是勤工俭学。我央父亲给我一颗籽儿,父亲说:“种棵豆子就行了,去外面野地里挖一棵来。”我与二姐就去野地里找。找到了一丛,我说“是洋姜”,二姐说“是油葵”,争执不下,就去找父亲评判。父亲不耐烦,说都可以,挖来就是了。于是挖回来,将板条箱填满土,算是花盆,栽了进去。它的叶子一天天长大,个头抽得比我快多了,只好搬到门外,白天黑夜日晒风吹的。它倒长得挺拔健壮,长到一米多高,蒲葵扇大的叶间开出了一串串淡红的碎花,显见不是油葵,也不是洋姜。父亲说:“是蓖麻,可以榨油。”可榨油,就是油料作物了,也算圆满完成了作业。

从此,我就爱上了种花草。不是为了贪吃果子,而是觉得这些植物仿佛是我创造出来的,在令我有成功感的同时,我也学到了不少知识。这期间,我认识了许多花草:雷公草、一串红、鸡冠花、芍药……想想自己粗粗拉拉,健健壮壮地就长大了,多少与这些不择地土、随遇而安的花草类似。高中时学到《病梅馆记》,便觉得自己很能了解龚自珍对梅的心情。

生活的万花筒不停地旋转,当年那个在桃花间为吃桃的梦想摔破鼻子的小小少年,如今已走得很远。

在那座纺织新城住宅区的小楼里,有我温馨的家。书房架子上的清养水仙,是我不远千里从南麂列岛带回来的;阳台上的两株茶花,是去春城昆明看世博会时买的;客厅有朋友送我的一苗台湾素馨兰;居室外墙的爬山虎,则是在华中农学院学园艺的表弟的设计。

美好的生活不可无花。王阳明说:“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你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亮起来。”王阳明是唯心的,但他启示了我:花事何时曾休?但不是任何时候,花的颜色都是明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