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宇

dafeng 散文 青春校园 2004-05-25 16:55 责任编辑:An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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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人的生活里,有些东西被抓住,或被漠视并遗忘,实在是很偶然的,譬如刘宇。

一九八七年初夏,我在铁路子弟学校实习的时候,曾当了一个月的代理班主任。当时,我们这群师院生,对于教学实践都十分新奇,热情很高。第一天,我就召开了一个班干会,目的好像仅仅是认识一下,了解情况。这是初一年级的一个班。因为初识,都没有话说,我开了头之后就冷场了,很尴尬。后来终于有个女孩打破了僵局,开始发言。其他男孩也都附和起来。她就是刘宇。

我之所以记得她,是因为她是唯一的女生,而且,她化了淡妆。这在初一的女生里是绝少见的。她画了眉,手指甲很亮,可能涂了一种银色或无色的蔻丹。她是这个班的文娱委员。

我仔细观察她,是在几天后。原班主任告诉我刘宇的一些情况。曾经有一群校外的小混混在铁校的门口打架,原因据说就是为了刘宇。具体细节却不甚了了。这就使刘宇显得有些神秘了。

她的皮肤微黑,眼睛不大却极灵动,嘴唇不厚不薄,非常周正,嘴角微微上翘,有点笑模样。一边耳朵上戴了一个小小的耳环,可以肯定是极廉价的那种塑料耳环。

一次出黑板报,我帮他们抄写。刘宇在一旁很专注地看,忽然说:“我知道,这是柳体字!”一个男生说:“柳体有什么了不起,我也会写。”她瞪圆双眼一脚踢过去:“你?!练三年去吧!”我这才发现她身上的野性。许多男生都怕她。

实习结束时,许多学生都送给我一些小东西,我不知道刘宇送了没有。这段经历很快就像水面的泡沫一样,打个旋就湮没了。

两年后的一个夏天,我从异地回家探亲,辗转到达县城小站时已是傍晚,黄澄澄的夕阳洒满了车站街颓败的民房和脏黑的满是甘蔗渣的路面。一辆汽车飞驰过后,在扬起的尾尘中,我听到马路对面爆发出一阵惊叫和笑声,三个少女显然刚被挤到车站餐馆的台阶上去了。她们都穿着彩色的裙子,兴高采烈地谈笑着。在和我擦身而过的时候,其中一个忽然叫了一声:“老师!放假啦?”我惊异地回头,匆忙中以为是某个同学的妹妹,就用家乡话应了一声。不料她们忽然大笑起来,飞快地跑开了。我这才回想过来,问我的那个少女,就是刘宇。我知道她们笑我,是因为我从未在她们面前讲过家乡俚语,况且我刚下车,穿着肮脏的汗衫和西装短裤,形容狼狈。

那一年我二十四岁。

那个漫长的夏天,那条黄澄澄的旧照片般的车站街和穿花裙子的刘宇,一直深刻地留在我的记忆里。一度被异地中断了的生活情节,就在刘宇的惊叫中被剪接起来。刘宇用她的成长,切切实实地告诉了二十四岁的我时光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