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兰

每到春天的时候，我就会想起丁兰。

丁兰是和我共读了六年的同窗。

高中时的丁兰，爱穿一件月白衬衫，细腰束得紧紧的，显得胸部挺秀。其实她是个小巧玲珑的女孩。大大的眼睛微微发蓝，说话时喜欢盯着人看，就有男生说她的眼睛很诗意。印象中，她的鼻子小而挺直，樱桃小口，就像日本漫画中的人物。她嗓子很亮，是文娱委员和英语课代表。

在女生中间，丁兰似乎人缘并不好，原因大约是因为她爱和男生来往罢。女生们谈起她都怪怪的。其实男生谈起她，也都怪怪的。她仿佛是青蛙的蝌蚪游在了蛤蟆的蝌蚪里。

丁兰的故事大都发生在春天，那种有着雨雾的、湿润而让人躁动的春天。

班长何泽是复读生，黑黑的，帅帅的，谈吐妙趣横生，常常是课后“座谈会”的发起者和中心。他成绩很优秀，却时时去向丁兰请教一些英语作业。开始丁兰很热心，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显得腻烦起来，所有人都能感到她对何泽的冷淡。

有一段时间，丁兰坐在巴泉旁边。巴泉是个才子，练书法、写诗。那时，他写了许多关于“丁香”和“雨巷”一类的诗，酸酸涩涩的，充满了雨意。他们挺谈得来，有时候晚自修也唧唧咕咕的，不时听到丁兰的笑声很“放肆”。

那场春雨连绵了很久，老也不停。一晚，巴泉直到晚自修将尽时才到教室，夹克淋得透湿，一坐下就拿出本子，写了一首长长的诗，谁也不给看。

下学期，来了一个插班生，叫王斯元。我记得他完全是因为丁兰的缘故。高高大大的王斯元很会吹笛子，丁兰是文娱委员，人又活泼，便常常去找王斯元学吹笛，所以王斯元书包里总装着那支竹笛。那时，在校园红色的围墙外，下班回家的人们经常可以听到县一中院墙里有人用笛子吹那首“蓝色的天空像大海一样……”

有个在海南当兵的朋友，给巴泉寄来了一些当地特产——红豆。他很珍视地送给了丁兰。后来，何泽从王斯元那里发现了这些红豆。他立即在班上发布新闻，并将找到的红豆放一粒在嘴里咬得“咯嘣”响，说：“耶，莫不是感冒清吧？”

渐渐地，丁兰就“臭”了。

后来大家说起丁兰，常常叹气：“多好的女孩子……”

高中毕业时，她没有请我们去她家做客。

再后来的许多事都是听说的。据说在大学里，她和一位讲师好上了，但不幸的是讲师有妻子，结果闹得满城风雨。

大约十年后，我到市二中一位朋友家探访，意外地碰到了丁兰。她住在一栋教学楼二楼的一间教室里，前后用硬纸板隔成了两间，前间大约是厨房兼客厅，后间则是一张大床，几乎没有什么家具。有个孩子在地上爬。

她还是很大声地讲话，仿佛过往的生活中没有一丝坎坷。可是，她眼中的蓝彩到哪里去了呢？

疲惫的丁兰，这时大约是二十九岁。那个穿月白衬衫，细腰紧束，大眼很诗意的丁兰，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