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记
散淡的文字,飘忽的情绪,让我们随着作者的“火车”徜徉在他的意识流里追问不已、怀想不已--
近一段时间里,常是做梦。这些梦都有着相似的内容。荒芜的田园,狗尾巴花怒开。中间横过铁轨。然后是火车开过。清亮的撞击声。然后醒来,有一种流浪的快感。
想起从前。有一段曰子里,我们迷上了摄影。借来的相机,只用黑白胶片。小城外是有一座铁路桥的。很想去那里拍。高高的天,若有若无的云。铁轨两处蔓延。望不到头。一个迷茫的人在行走。黑白的胶片洗出来,是铜锈的色。
老大说,最好要有一条狗。蹲在铁轨上,或是一样的行走。这样,流浪的感觉便会漫天袭来。
后来由于某种原因,这个计划被搁置。铁轨就成了心底的痛。
然而我终于还是上了火车。还是挤在无从追溯的人群里,闻着劣质香烟和快餐面的气味,一个人,寂寞而满足的笑。
火车是沉默的。铁轨也是寂静的。当铃声响起,火车终于开动。然后与身后的铁轨发出心不在焉的声响。碰撞。两个不得已的灵魂。
火车在开。窗外的景色沉默而迅速的后退。有时是几株卧下的玉米。有时是破落的窑洞。还有山脚下四四方方的楼房,小巧而精致。觉得这个世界是宽容的。
火车钻过隧道。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感觉。很亮堂的天气,一下就进入暧昧的夜。夜,黑的漫长。以为从此没有尽头。点着一根烟,感受一点光亮。夜里的人都是一样的。无所谓的表情,麻木的笑。
总是买不到有座的票。于是上车前就买份报纸。在车厢的接头处,保证占一处空地,坐下。累了就站。站。坐。窗外幻影变换。黑了,又白。觉得很累,却又膨胀着兴奋。情绪错乱交织,自然不能入睡。
有时候就希望火车不要停,一直的开。就那样的开下去。不要在某个地方停留。停就会有人下,有人上。搅乱后的空气依然浑浊,却面目全非。不如就这样的开下去。开出一个人的地老天荒。
在车上遇到过各种各样的人。每个人都有着训练好的表情,互相寒暄,笑容热忱,微微地言不由衷。每个人都在猜测,每个人都有所保留。世界太大,列车总会停靠。没有理由倾心相对。我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居心叵测地揣摩,乐此不疲。
零四年的八月,火车载我走向海口。邻座是个女孩,挺高的个头。笑很阳光。那天的天气不好,天空阴霾。可是女孩始终挂着笑,满脸的憧憬。为什么世界上会有人如此干净,即便是在如此龌龊的车厢里。
她始终是微笑的,昏暗的车厢似乎也明亮了些。
火车开往春天。我想起这句话。所以到如今我仍年记起很多个日子以前的那天,记起陌生的女孩,记起阴霾。
车厢的接头处是最热闹的,很多人在那里抽烟。始终不着边际的闲聊,沸腾不已。在那里曾经看到过一对年轻人。用报纸铺了半个通道。男人坐在地上,用被子抱着蜷在被窝里的女人。有时抚摩女人的头发,很轻的。
因为有些寂寞。所以彼此交谈起来。是一对打工的年轻夫妇。去广州。刚结婚,男人让女人留在家里,女人不肯,于是一起出来。如此种种。说话的过程中,他始终在看着她,始终脉脉的。有一刻甚至感觉自己很卑微,没有勇气正视他们。
我是一个受伤的人。原本需要列车来疗伤。车轮驰过,轧平创伤。并且会带我走向未知的世界。因为,未知就有希望。喜欢火车,因为期盼春天。
于是,以一种崇敬的心情,期盼列车的到来。火车,是一个令人振奋的词。还有与之相关的种种:山洞。隧道。站台。神秘而令人遐思。
火车开往某个季节。火车开向某个远方。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吗?
需要吗?
以此纪念生命中的某个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