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我想与山木同朽
四月一日。淘趣拍吧安排我们到山房岭农庄一日游。由于昨晚喝酒有些过量,到八点半约定的时间还没起来。在小拍催了好几个电话后,我才匆匆赶到。在开天辟地的雕塑下,只剩大力和开心在车里等我。我诚恳地和他们道歉:骚瑞骚瑞(sorry),死罪死罪,让你们久等了。
山房岭农庄在往光泽方向十分钟路程的地方。这是一个山谷中的小农庄,三面环山,风景幽雅。谷底有几片池塘,靠西边有一排砖木结构的房屋,是吃饭的包间。围绕池边还错落着许多茅屋,可以打牌休憩。
下车的时候,我深深吸了一口空气。山里的空气就是清新,好象还带着一丝青草的甜味。农庄已来了不少游客了:有的在钓鱼,有的在烧烤,有的在打牌。每个人都无忧无虑,一如从来不谙世事的孩童。
我们经过池塘边时,看见小拍已在那里钓鱼了。他全神贯注地看着水面,一本正经,宛若入定千年的老僧。我们问他战果如何。小拍铁树开花老僧说话:哈哈,你们中午就等着吃全鱼宴吧。
不想不劳而获的我,也找老板要了根鱼竿,准备自食其力自食其果。装好鱼饵,放下钓竿,却半天不见动静。拎起鱼竿一看,鱼饵不知所踪。于是又重新装上鱼饵,用漂亮的甩竿动作把鱼钩扔入池里。鱼竿终于有动静了,一抬竿,却仍是空无一物,不但没鱼,连鱼饵也被骗吃了。如是反复几次。小拍笑我:你这不是在钓鱼,是在喂鱼呀。被鱼们这样调戏,是个泥人也要发火了:吃了我这么多鱼饵,也不来条把小鱼应个景!我脱了外衣,就要往池塘里跳:钓不上来你,我还捞不上来你呀!却被小拍和大力死活拖住,劝我说:别跟这帮畜牲一般见识。于是只好作罢,惹不起还躲不起呀。我去看他们打麻将了。
战斗的人热火朝天,旁观者索然无味,觉得没劲,几个人相约爬山去了。山路崎岖难行,却有不少惊喜,不时可以看到一些野果。我不禁想起童年上山采果的美好时光。沉淀在记忆深处的温馨往事不住浮出水面,泛起一圈圈的涟漪。记得下山回来时,常会吓的母亲一大跳:有时满嘴鲜红,象是喝了人血;有时满嘴黢黑,张嘴一笑,不见牙齿,但见一个黑乎乎的大洞。特别是在五月多和九月多,山上可食用的野果有几十种。我相信,现在的小孩已没有我们当年漫山采果的野趣了,不但因为现在小孩娇贵,也因为很多山都被人工种上有经济价值的作物如茶树,果树和杉木等。
下山的时候,已是十一点多了。空气中飘着烹煮各种动植物尸体的香味。不一会儿,食堂门口站着几个男高音和女高音,拉着嗓门呼朋引伴:开——饭——喽!开——饭——喽!山谷中回荡着这欣喜兴奋的呼唤。一群群山村野夫急忙忙扔下手中的麻将或鱼竿跳跃着尖叫着赶过去。
我们坐了一个最大的包间,仍觉得有些拥挤,今天来的有托托,公主,开心,大力,木鱼,庸医,小豌豆,如果情,梦蝶,小拍等。大家都把尘世中的烦恼留在谷外,明日愁来明日忧,今朝尽情散发弄扁舟。
桌上以农家菜土特菜为主,香气扑鼻,让我垂涎欲滴。或许是玩闹了一个上午,大家都有些饿了。不用互相劝酒挟菜,个个奋勇当先,举筷频频出击。为葬身在我们口腹之中的动植物祈祷吧,阿门。
席上少不了嬉笑打闹,青春的岁月可真好!如果时光能再倒流十年,我想我们的快乐会更加肆无忌惮,更加淋漓尽致。年纪大了,林林总总的忧愁和压力纷至沓来,不管你是拒绝还是接受,你都要面对。我想起李白大叔的感慨: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吃完饭,大家都作鸟兽散,奔赴自己的战场了,该打麻将的打麻将,该钓鱼的钓鱼去了。这两个活动,我和大力都不喜欢。我们叫老板把包间整理了下,然后重新炒两个下酒菜,扛一箱酒上来。我和大力喝着小酒,聊着小天,悠闲地看着阳光下的风景,池塘边嬉闹的人们,有种此生光阴不虚度的感动。在这无忧无虑的下午,真想时光从此永恒。
半醉微曛之时,我们聊的更是酣畅淋漓,无所顾忌,从萨达姆到波斯猫,从UFO到避孕套。又说起一个朋友感情上的困惑和苦闷:为什么和女的发生关系后,她却还是不冷不热?我说:现在的人和古人没有一点一样,除了外貌有些近似。社会在发展,人类的思想也是一日千里。男女上床,女孩不一定想和你结婚,却总有自作多情的男人想负起责任。今天的女性已超越贞操观念,而男人却还桎梏其中。
我们边喝边聊,屋外渐渐风云变色。刚刚阳光还直射在碧波荡漾的水面上,转眼间水面变得黝黑深邃,隐约听到风雷之声。不一会儿雷声乍起,豆大的雨点砸在水面上,池塘中宛若突然盛开千朵万朵的莲花,真是好看。看着濛濛雨景,我们都不说话了。喝酒听雨,也是一种享受。
因为下雨,天黑的早,我们五点多就开饭了。
吃完饭,就意味着山房岭农庄一日游的结束,每个人都要回到自己的生活轨道,去面对从来不曾逃避掉的压力和烦恼。一天的快乐,犹如一场美梦。梦醒时分,总是让人不舍和留恋。
因为大雨,只能坐小车分两批回城。我自愿殿后。
幽静的山谷内,只剩我们几个了。坐在走廊木椅上,听风听雨静静等待。忽然停电了,山谷沦陷在一片黑暗中,山风吹在身上,小雨打在身上,我的心灵清凉平静下来,沉浸于风雨蛙鸣之中,和山谷融为一体,宛如在这里生长了千万年。
心灵是如此的空灵和安详。这一刻,我真想,在这山谷中终老,与山木同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