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姥姥
亲情依依,怀想依依--
师范刚刚毕业,姥姥就要家里唯一念过几年书的我写写她的故事,可是我总是听着,应着,却丝毫没有想写的想法。主要的原因,我真的写不完、也写不好姥姥那苦涩辛劳的一生。七年一晃而过,不经意间,我发现姥姥的脚步更加蹒跚,目光更加黯然,我才想起她久前的心愿——把她的经历写出来。
我不是一个文学水平很高的人,可是,我还是要坚持的写下去,它不一定要完美,不一定要所有的读者去有所感触,只求我的姥姥欣慰的笑,只求我在她的有生之年了无遗憾,只求夕阳西下的时刻,月亮已高高的挂在天上。
姥姥是吉林人,出生在一个穷苦的人家里,由于当时正是战争年代,社会动荡,再加上儿女过多,在她记事起,家里的其他人就天天出去要饭。而她被安排在家照看她那刚刚出生的弟弟,她只能每天隔着窗向外望,盼望家人早点回来,能给他们饿了一天的肚子填充点食物。姥姥很羡慕出去的姐姐和哥哥们,因为他们可以一边乞讨一边填饱肚子,而他们吃剩的,便拿回来给她。至今,有一件事情姥姥仍然记忆犹新,有一次,姥姥只吃到几片残菜叶,她对她的妈妈说了一句话:“妈——我没吃饱……”她的妈妈,也就是我的太姥姥,就开始号啕大哭起来,哭了一整夜,这是一种无能为力的苍白,从此,少不更事的姥姥忽然懂事了,也就从那以后,无论一天没有吃饱还是根本就没有吃的,姥姥都绝口不再说饿。这也练就了她坚强的个性。
20岁那年,如花似玉的她风光的出嫁了,说她美丽,是所有人公认的,见过她年轻时照片的人,都不由感叹她的绝艳!即使现在,岁月的沧桑依然掩饰不了那美,也许正是因为她的美,她找到一个好的婆家,丈夫姓王,是一个铁路的工人,有固定的工作在当时已经是很令人羡慕的事情了,更何况是在铁路工作,工资很高,家庭条件也算不错,没过门就给姥姥配齐了所有的金首饰,全村的上上下下无不赞叹:女的漂亮,男的俊朗,真是绝配的一对啊。是啊,姥姥每次提起刚结婚的那段,总是这么的幸福:丈夫总是那么宠她,对她百依百顺,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阳光洒在脸上,她挂着一脸幸福的笑。
可是,好景不长,姥姥只享受了一年的福,她的第一个孩子,也就是我的大姨妈兰出生了,就在全家都沉浸在喜悦的时候,兰在不到一岁的时候,得了癫痫病,经常抽疯,姥姥从此开始漫漫的求医路,孩子一天要抽上二十几次,姥姥只有抱紧她,无声的流泪,苦无办法。
祸不单行,兰的病还没有医治好,丈夫开始了他没日没夜的咳嗽,当时,人们叫做肺痨病,实际就是我们说的肺结核。而在那个时代,肺结核是无法治愈的,就这样,姥姥背着个随时癫痫的一岁的孩子,变卖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撑起了一个四口之家,说是四口之家,因为在同一张床上还躺着一位失明的婆婆。她默默无闻地伺候病床上的这两个人,实在没有可以变卖的东西了,她就去小店赊米,去药房赊药。所有的人都觉得她可怜,也为她的善良感动,就这样一天一天,在一个夜里,丈夫要了一支烟抽,他说他可能再也抽不到了。第二天早上,他已经停止了呼吸,姥姥没有哭一声,也没有告诉婆婆,背着女儿找到了大队,和村干部说了自己的丈夫死了,实在没有发送的钱,求大队帮帮忙。就这样,在那天,村干部了召集了全村的老老少少,聚集在院落里,姥姥就抱着孩子站在中央,村干部把情况和大家说了困难的情况,全村的老少都在流泪,默默地捐上自己仅有的那一点……姥姥说,她拿着这些钱先买了棺材,二两花生米,二两酒,还有剩余,就拿去把所有的债务都还了。安葬的那天,好多人来帮忙,谁也没有喝一口水,吃一捧花生米,他们默默的帮忙,默默的离开。直到一切结束,姥姥才抱着女儿痛痛快快地大哭了场,而在屋里的婆婆对这一切的一切还全然不知。
直到一个星期之后,我的太姥姥才知道了这些事情,姥姥就是这样,宁愿自己坚强的挺过,也不去在别人面前显露自己的一点脆弱。太姥姥要把她接回娘家,她却一口拒绝,就这样自己继续承担着这个家,一直把婆婆送走,她的婆婆临终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其实早已离她而去。可能是她的善良与坚强感动了上天,兰的病奇迹般的好了,也许她的第一次婚姻给她留下了太多的留恋,也留下了太多的苦涩,就是现在,孩子满堂的时候,姥姥还是那么的偏爱兰,这可能是她一生中一个未圆的憧憬吧。
27岁那年,姥姥认识了她生命中的第二个男人,也就是我的姥爷,他是山东人,死了老婆,领着三个儿女一路乞讨而来,姥姥其实对他没有什么好印象,曾经有人给她算过一命,告诉她如果找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儿孙满堂;如果找四十岁的男人,将没有儿子。看对象那天,太姥姥问他多大,他说三十,太姥姥很高兴,婚事就这么定了下来,说来是个笑话,结婚后,姥姥问姥爷,你到底多大?姥爷这才吞吞吐吐的说出自己四十来,结果,果真如此,姥姥跟了姥爷之后生了六个女儿,曾经有两个儿子却夭折了,而到了我这一辈,六个女儿又是生了七个女儿,竟然一个儿子也没有,至今姥姥提起来还是怀恨在心。我们小字辈听了总是窃笑,姥爷的手段很高啊。
接下来,姥姥伺候这么多儿女的苦自是可想而知,在怀她和姥爷的第一个孩子的时候,也就是我的妈妈,他们就举家变迁到了丹东安居,虽说累一点,但好在有个稳定的工作和固定的收入,姥姥都一点点的抗了过来,只是,在她还年轻的时候,就因为过度的劳累,患了严重的风湿病,腿早早的严重弯曲,每到阴天的时候就会很疼。
后来姥姥退休了,新的任务又来了,我出生了,我好幸运是姥姥一手看大的,股子里有她的善良和坚强,她爱我,胜于她自己的生命,奶奶因为我是个女儿身而说我有先天性心脏病,如果没有姥姥,我险些失去了生命,是她对我一次次精心的照料,让我茁壮成长,让我拥有幸福和美丽,让我年幼的心有所依托。直到今天,我已长大成人,也已为人妻,为人母,我才真正的体会到了姥姥的那一份不易,许多的故事,深藏在心底,我真的不能忘记。
而我们,又是否被城市的喧嚣覆盖了自己心底的那一份亲情?姥姥现在寸步难行,步履蹒跚,却还是幸福的笑着,坚强的笑着,她看到每一个孩子都过得那么的好,她就是那么的满足,她永远是把我们的事情放在第一的位置,我至今还有这么一个习惯,每当我病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姥姥,她永远是我的最爱,是我无法失去的爱。
姥姥的生日是阴历七月初七,她说那天是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所以总是要下些雨,我想告诉亲爱的姥姥,你是否看到,雨后就是彩虹,那是他们相约的天桥,我只有默默的祈祷,默默的祝福——姥姥,健康、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