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南方周末的记者
无论是纪实还是虚构,我都相信这是真实的。
是在纪家庙附近吧,在《南方周末》驻京办事处门口。
我和郑霖在商量怎么进去联系业务。因为那时很多写字楼和家属区都贴有“谢绝推销”的牌子,如何进去是成交成功的关键一步。这也是为何当时在北人大酒店,我们从一楼杀到二十一楼,过五关斩六将,来到酒店外交部部长张爱萍办公室时,她会邀请我们坐下来,一起欣赏我们如何巧妙应对一个个保安和楼层经理的监控录像,并想高薪诚聘我们。她也许很久没有看见推销员上来了。
我和郑霖在说话时,我看见了他。他就是后来被媒体炒作的沸沸扬扬的“乞丐学者”。
说是乞丐,绝不过分。四十多岁,很邋遢的样子,戴着副黑框眼镜,胡子和头发很久没有清理了,左手可能是受伤了,用一块脏兮兮的布条吊在脖子上。
他看见衣冠楚楚的我们,站在办事处门口。于是认定我们是南方周末的记者。我告诉他,我们不是记者。也许是受到的拒绝很多,我们的否认,他置之不理。我们只好问他有什么事。
他边自我介绍,边从肩挎的黑灰色的包中拿出一迭资料给我们。原来又是一个进京告状的人。他的述说,没有声嘶力竭声泪俱下,只有些平淡的沉重。也许悲伤的故事,经过无数次的重复,已没有当初来的痛苦。
他叫胡枫泽,湖南人,是个中学老师。为了一时的风头,导致今天的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到这天子脚下,只为寻一个说法,一个归宿。
事情是这样的:由湖南省卫生厅主管,健康教育所主办的《康乐园》杂志,九八年的第一期,为哗众取宠,刊出一则“校对大师启示”,声称,找出一个错别字,奖励二十元。于是,我们这位天真的老师潜心研究,共找出一千七百多个错别字和八百多处标点符号错误。但是,他没有得到所谓的奖金,却遭遇到一连串的迫害和侮辱,甚至为此丢了工作。同时按承诺前去领奖的读者,都受到不同程度的威胁。
资料中还介绍:杂志的内容甚为荒诞,反动和迷信。诸如《康乐大街*养颜屋》说赤石脂,白石脂(即不经炮制的泥土)加上一些白鸡屎和一些桃花,能够“养君满面桃花色,护汝一身凝脂肤”。
我们对他所说的事情,除了抱以同情,实在无能为力。只好安慰他说,有机会的话会把这些资料交给有关部门,并给了他一百元钱。
数月后,我在农科院的门口又看见了他,还是那一身打扮。他在向过往的每一个行人津津乐道他的故事,向人索取微薄的同情。
听说,量变会产生质变。当谎言重复一千遍,会变成事实。那么,悲伤重复一千遍,会变成什么?悲伤还有当初来的那么深刻吗?
我不知他何以为生?
我不知是什么动力让他如此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