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殇

等到了结束，2天等于一个秋季，考场上坐过9个小时，脑细胞沸腾过后的疲惫，想打开神经的天窗，透露着敏感被空气中的腐朽袭击，晚上带着解放的理由出门逛荡，包里装着看也不敢看的答案，手指在颤抖，我知道，这是寂寞来临前的爆发，过了今天，一切即将沉寂无声，无能为力的接受现实的裁决。

面对现实的时候，已经是1点多，终于发现自己害怕的不是分数，如果这个数字能够永远被掩埋，被遗忘，或者根本不存在，哪样都好，根本不重要，我不敢接受的只是它被其他人发现。梦想真的是好东西，可以改变，也可以美好，当现实与梦想碰撞，尸骨无存的往往是那颗心，听不到破碎的声音，才觉得痛的诡异，没有勇气踏出房间的门，能不能够在这里凝固，或者突然消失，那么我所做的一切，都不再重要，不会看到或者听到什么，妈那张失望的脸，忧郁的表情，皱褶的眉头，她叹息的样子，对于我是不是有所后悔，想到如果连创造你的人都在后悔你的到来，那么存在的意义也就全然没有了，站在门口的双脚仿佛开始融化，眼睛在扩散，迷茫了世界。

经过她的房间门口，什么也看不到，她的身影被黑暗吞噬，似乎已经预料到一个结果，应该与这黑色的帷幕相匹配的演出，落幕的时候，沉沉拉下，挡住演出者与观望者之间的悲哀。

确实，现实与梦想的差距无论多与少，总能割裂每个人的希望，报出那个数字的时候，嘴唇有些僵硬，狠狠的撞击在一起，拉扯的每条血管都在疼，然后转身就走，午夜的寂静被维持了下来，没有看到那一瞬间她的表情，却听到她的无言，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却想象得到她低着头安静的样子。被一场华丽的战争俘虏，震撼之后剩下的残骸只能让人俯首沉默，靠在门栏上，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不想做，最后还是无能为力的回到床上，随手抽出一本书，努力的看着，不知道写得什么，可看到一个人莫名的葬身铁轨下，还是尖锐地从指尖疼到胸口。

第二天早上起来，走在房子里空荡荡的，隐约记得妈临走时过来说了几句话，我并不想听，把头埋在臂弯里，咬着下唇颤抖，她像是没睡好，能够感觉得到她无精打采的走动，总是一脸光鲜的样子一夜之间幻化为无奈和忧愁，说话的语气有些让我发冷，始终不敢去望那双眼，如果我真的看到或者早就看到了，会是怎样。我知道她还抱着一丝希望，各种各样的奇迹和巧合，实在不相信她自己，还是我，是不甘心这样的事实，还是不承认这是失败的，我最终还是没有到达那个所有人期望的分数，这是谁的错，她在责怪谁，是我，是中国教育，是老师，是学校，还是……她自己，正如我所猜测，后悔了吗？

坐在电脑前，很多同学都在线，大家互相安慰，互相诉苦，互相依靠，在这样的世界里，并不值得害怕，即使他们是蔑视或怎样，不重要是因为不在乎，不再不是因为不重要。

哥哥的头像突然开始闪动，有些犹豫，他是帮姐姐来问的吧，无所谓了，事实终究是事实，隐瞒的结果是带给别人更大的伤害，刺破的将会是自己对身边珍惜的人沉重的爱。

不知道为什么，说起话来有些沮丧的味道，口气侵入大脑，接连闪过妈的脸孔，她的失望，她的难过，她的伤痛，她没有流出的泪水，她没有说出口的悲哀，她咽进心里的叹息……眼睛发酸，一不小心，眼泪翻滚而出，不是细水长流般那样静静的伤着，而是充斥了眼球四周，苦涩浸泡着与现实连接的窗口，大把大把的汹涌澎湃，真正的哭泣，没有嚎啕，嗓子却谙哑，也许真的是那样，是我使她破碎了我成长以来的第一个愿望，我曾许下无数请求和希望，有的满足有的毁灭，失望也有，快乐也有，那些不一样的生活和感触，纵使没有了意义也还是存在过，消逝后也有什么可以证明它的经过。而她的愿望，许下了很多年的，大概是从我一出生开始吧，慢慢的滋生，随着我的成长而繁衍，最后被我亲手抹煞。

很多个时候，都想要跟她说声对不起，不是几件事，不是几个错误，不是几次争吵，而是每一个举动所给的每一次伤害，我能够做到的，就是随时随地的影响着她的心情，使她难过，疼痛，也有不悦，编织起来我们之间的生活，在扭曲和纠葛中延续着，生命安排给的组合，原来不是证明幸福，而是体味痛苦，将人化作一把双刃剑，砍过别人的心扉，划破自己的爱和渴望。

希望有谁，某一个人能够明白，又也许一直在提醒自己忘记，而不想这种情感它真的消失。我在这次失败中所有的难过，不是因为现实的差距，不是因为将来的无望，不是因为巨大的困难……只是因为，我被她带来这个世界，我的命运轮盘被她开启，一切的一切都被她赋予的我，时至今日，竟然连说对不起，请求她原谅的资格都已经没有了。流着的泪水2、3行的不停湿润着皮肤，渗透到脸，表情会不会变得如着泪水所承载的一样，愧疚，无奈，绝望。跟随一生……

几乎是醒来后的一整个早上，都坐在电脑前掉眼泪，不知道她看到我坐在这里，一边打字一边汹涌的抽泣，是会怎样想。

接到她的电话，声音平稳的就像以前，很早以前，她大概怎么也想不到，电话这头的我正被自己撕扯着恸哭。去擦干净了脸，不想被任何人发现，不想被她知道我在这里，突然释放开了软弱，不想承认自己的无力，再也无法承载命运所给的包袱，不想她知道了以后，再一次的忧伤，这是我最后能为她做的事情，那就是用行动来告诉她，我真得很坚强，我可以很好很好的活下去，我可以非常努力的活下去，我可以不需要她再必须受伤害的活下去。

刚擦完脸，就听到敲门声，木头低沉的呻吟，唱给每一个不愿面对的人听。打开门，尽量低着头，可还是在回头接过她手中东西时被发觉，我又一次的让她担心了，可我该怎么解释呢？告诉她，岁月刻画了多年的结果就是让人在猛然间醒悟，然后不知所措的面对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悲伤的快窒息，还是不能逃离，站在这里，任由它袭击。还记得有人跟我说过，当一个人发现了难过的时候，总会恨一个人，无论是谁的错，只是一种转嫁的悲伤，但是当自己发现很的那个人应该是自己也只能是自己的时候，不仅是矛盾就可以解释的，会想自杀然后再站起来看自己的尸体伤痛着。

转身走开，背对着她，不敢回头，感觉到了胸腔内简短的起伏，呼吸的不规律，还有下坠的心和泪。

关上门，继续那无法停止的，龃龉的悲。

倘若可以让我在选择一次，我会选择带着那些存在过的，用我自己证明的岁月、笑容和怒气离开，不要做她的孩子，不要再这样永无止境的伤害然后如同自残，亲手打造一个伤痕累累的母亲。我想，如果她也能够有一次机会，抛弃了这些年建立的爱与回忆，只看到这个结果，她一样也会重新选择，一样会悔恨。无论再一次来到的是谁，都不会再是我，因为我们同时作的抉择，即使同样的身体和灵魂，也会再拥有不同的经历，不同的生活，不同人的爱，那么没有了这个身体和灵魂的我，会在哪里呢？去到一个很远的地方，或者是，消失，时间倒流，重生的同时死亡，那些值得纪念，值得我永远去爱去珍惜的人和事，再也没有了存在的痕迹，也没有了证明，包括我自己，什么都没有了，只感到身边弥漫的空气中，连陌生都诡异，然后最后一次，对她微笑。

我始终做不到一个美好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