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晰或模糊

文云 散文 感悟生活 2007-06-09 13:28 责任编辑:张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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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有些往事如同老酒,存放越长,就会散发出越浓烈的清香。

总有一些人生的点滴,或者是生活的细节,在历经悠悠岁月后,仍被我清晰地记忆起。而且,这些人生的点滴或者生活的细节历经的时日越久,就越能在心海深处,一如朵朵清晰的浪花不断飞溅翻涌,令人记忆犹新。

譬如,我童年时的某一天,当我坐在葱翠碧绿的菜园中尽情玩耍松软潮湿的泥土的时候,我正在忙活的祖母突然一把把我抱开,轻轻放在旁边的一块油布上,然后,用手中的锄头迅速从我坐着的地方把一只青色的小蛇捞起,急忙抛向菜园下边的田地。原来,我刚才是“坐”在这一条青色的小蛇上,一条青色的小蛇刚才钻进我坐着的地方了。然而,当时的我,实在是懵懂无知,浑然不觉。我并没有感觉到我身下有蛇。如果说,蛇一瞬间给了我冰凉的感觉的话,但当时的我,也恐怕是误当成了泥土带给我的冰凉。是啊,童年的我,又知道什么呢,除了身下泥土朴实自然的味道外,我是什么也不知道啊。三十多年过去了,我甚至记不清当年的祖母在菜园里的劳作,记不清当时的菜园有一些什么样的情景,但这一细节却被我异乎清晰地记忆着。虽然那时我“坐”着一条青蛇的样子,至今想来仍还有许些怖人的感觉,可我的记忆却又总是温馨地定格在祖母那一“捞”一“抛”的细节上。而且,因了这样一个细节,每当回忆往事的时候,我总会情不自禁地对离开我们三十多年的老祖母生出无限的怀念来。

说起祖母,还有一个关于她的细节,仍清晰地存活于我的记忆中。那是祖母临走前的一天午后,阳光暖暖的,祖母就坐在家门口静静地晒着太阳。那天是逢墟日,刚从墟上回来的父亲,便把买来的一些柑桔拿给祖母吃。于是,祖母眯缝着眼,慢慢剥开一瓣又一瓣的柑桔皮,嘴唇一蠕一动地细细嚼着柑桔。或许,甜甜的柑桔汁还带了许些酸味吧,吃着柑桔的祖母,不时微皱了眉头。但祖母的神态至始至终是安详的。她整一个下午的时光似乎都花在了细细品尝着我父亲给她的那一两个柑桔上,当然,与其中,也许还有她风雨人生路上的坎坷与沧桑。她就这样悠然无声地品尝着,然后,在第二天清晨,在一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日子里安详地离我们而去……可以说,关于祖母的回忆,我可以说出很多很多,然而,不知怎样,却惟独祖母离去前这样的一个下午,总是真切深刻地印记在我的心间。下午那暖暖的阳光,那金黄的柑桔,祖母那蠕动的嘴唇,那微皱的眉头,至今依然生动如初,清晰闪亮在我的眼前,这情形仿佛就像刚刚发生了的一样。

类似这样清晰的细节,在我的记忆中库存有很多很多。不过,它似乎都来源于家乡来源于亲人的记忆。而单纯从时间上来看,也仅是一些发生于童年时光的芝麻碎事。这些事真的很小,在漫长的时间长河中,它们小得完全可以用微乎其微来形容之;然而,我却始终不可忽略,这是因为它们早已深深地嵌入了我的生命之中。它们甚至成了我生命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我想,我能走到今天这样的一个地步,就是因为有了这些零碎的微乎其微的而又清晰深刻的细节支撑的缘故。想想一个人近乎漫长的一生,岁月的风尘,或者叫着时光的沉淀物,是不可避免地越积越重了。而我能清晰地记忆起关于祖母的点点滴滴,记忆起我的童年时光以及来自家乡菜园泥土的朴实自然的味道,这更深层次的一个原因,还是因为我在清晰记忆的同时,又在不断模糊着身外的一些事物,比如权势,比如金钱,比如不切实际的名望和地位。模糊这一些身外之物,不让它们在心中虚妄地生长。这样的做法,常常能令我身心感到无比的轻快和愉悦。因为这样,我远离了家乡,远离了亲人,但我却始终清晰地记着他们;相反,为着生活,不得已,我要奔波沉浮于繁华热闹的边缘,可我的心却一直模糊,视它们如梦幻云烟。由此,我也能从酸痛苦辣中觅得一丝生活的情趣,从繁华热闹中读出许些清静甘凉的滋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