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惑之年的选择

江南茶人 散文 感悟生活 2007-06-06 20:29 责任编辑:哦,天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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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面临选择,坚持原则路就在脚下。

我从黄山采购茶叶归来的第二天,老友建打电话给我:“老肖,赶紧为我准备一万元现金,明天村里算帐,我要把帐上的窟窿补起来。”

天哪,我刚从黄山购茶回来,到哪儿弄这么多现金?正准备回绝他,但转念一想,建平时大事小事给我帮忙也不少,目前他遇到难处,我若坐视不管,那太不仗义了?于是,我就回电说:“建,不用急。我目前手头虽紧,但可以向其他朋友想想法子嘛!”

“那我就靠你了。镇政府已下文将我村会计一职免了,目前村里硬逼着我交帐。”

“哦,是这么回事。”

建高中一毕业,就在村里干会计,算起来已二十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呀,怎么说不要他干就不干了呢?哎,我真为村干部的命运感到悲哀!

“你不是给镇里的那个分管书记‘擦皮鞋’了吗?”我又回电问了一句。因为给分管书记‘擦皮鞋’时,正逢我回老家进货,我陪他一阵去的。我依然记得在那灯红酒绿的餐桌上,那位领导拍着胸脯给建一个保证的。而如今,怎么又变卦了呢?唉,真是世事难料啊!

“我和村支书闹僵了,是他把我‘炒’了。”

原来不关那位领导的事,是自家后院起了火。

“炒就炒了,干一辈子村会计又有多大出息?不如趁自己年富力强的时候,重新创业,或许还能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到了这种地步,我除了激励他几句,又能帮他什么忙呢?

建为人厚道老实,接人待物从不设防。而他所在村委会的其他同事简直是曹阿瞒的真传弟子,心怀鬼胎,无时不在蝇营狗苟。在这种尔虞我诈、物欲横流的环境里,建被他们PK掉,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两天后,他从老家赶到我这儿。

他无精打采,一脸沮丧,与平时所看到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村里的帐搞清了吗?”建还没有坐稳,我就关切地问。

“还没算呢!我就是为这事来与你商量的。村里现有十万元公款在我这儿,我想以此要挟政府。”

“你这叫‘携巨款潜逃’,弄不好要坐牢的。”

“事到如今,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政府答应给我上‘社保’,我就上缴。否则,我就据为己有。”

“那你等我去探监好了。区区十万元也值去坐牢?你跟政府闹别扭,不是用鸡子碰石头吗?在村里混这麽多年,连这最起码的法律常识都不懂?”

“那我咋办?”建一脸的无奈。

“上交呗。要么你采取这样一个权宜之计:先把十万元转到我的帐户上,然后回去与政府谈判。如果答应你的条件,你就上交。否则你就跟政府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一拖再拖,直到满足你的要求为止。”

“我来让你帮忙的,你却支我这个损招!事到如今,我也只好如此了。”建显得无可奈何。

建从老家到我这儿,一是让我帮他出出主意,二是散散心。毕竟在村里干会计干了近二十年,现在人家一句话,说不要他干,他就下岗了,心里多多少少总觉得有点委屈甚至窝囊。我作为他的老友理应好好陪陪他,好好开导他。

于是,我打了几个电话,把在我附近做茶叶生意的老乡请了过来。

建很爱杯中之物。他在村里工作多年,谈不上取得有何成绩,但他的酒量之大,却是举镇上下,有口皆碑的。平时镇里大小领导来村里检查工作,村支书总是安排建陪宴。为何呢?因为建有海量,把领导喝得东倒西歪,村里有些过左过右的事情,领导们也只好争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建也落个一举两得,一是为村里的工作做了贡献;二来又饱了自己的口福。

现在,建却下岗了。干了近二十年的村会计,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被下了。二十年,人生有几个二十年?特别是人生二十岁至四十岁的二十年,是一个多么黄金的岁月!在这二十年里,建又得到了什么呢?除了养成了灯红酒绿的奢靡生活习惯,剩下的只是利用公款大吃大喝而遗留下发福的身躯了!

今天,建来我这儿,其实真正的目的是让我给他找条出路。然而我又有什么好办法呢?想想我在外闯荡十几年,至今口袋里还‘倒挂金钩’。我唯一能做到的,只能是陪他喝喝酒,解解愁。

于是,我端起酒杯,与其他老乡劝建喝酒。无论我们采取什么办法,建都没有兴致。也难怪呀!这酒怎能喝下去呢?年已四十,却面临二次创业,个中滋味谁能理解?一生最爱杯中物的建,今天面对美酒佳肴,却无动于衷,是为自己不惑之年的重新选择而焦虑啊!

大家在一种沉闷的氛围里喝完了酒。过后,建在旅馆里辗转反侧地宿了一个不眠之夜。

第二天,建怅然地回去了。

两天后,建来电告诉我,他已把帐交了。前提是,政府答应为他上了‘社保’。

五天后,建来电说他近两天在家插秧。

昨天他又发信息告诉我,现在芜湖搞电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