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世为虫

——蚂蚱、蝴蝶、蚊子、蝉、蚕的五世爱情

一条线上的蚂蚱

秋阳高照

秋风染黄了稻田

稻浪随着风起伏荡漾

落叶随着季节的颜色变深

深邃的蓝天

飘过洁白的雁行

我们在稻田里

舒展着翅膀歌唱

用弹簧一样有力的腿

在稻草上蹦跳

风儿如此的轻、如此的软

我们发誓，缘结五世

农民挽着袖子

镰刀闪处

稻子一片片倒下

我听见他们在哭泣

痛苦是他们的表情

顽童发现了我们

悄悄走近

一把抓住

他爸爸用一根线

拴住我们的双腿

我们都挣断了一条腿

还是挣不断这该死的线

在弥留之际

她说：生在一片稻田里

死在一条线上

是一种浪漫

下辈子，我们做能远走高飞

浪漫的蝴蝶吧

梁祝太凄凉

春天的花开满了园子

我们一起蜕变，

实现了从毛毛虫到蝴蝶的梦想

用两对美丽的翅膀，飞舞

在明媚的春光里

墙外的路上

有姑娘撑着伞慢慢

走

过

牧童的短笛

在蕴蓄的暮色中飘扬

为了姹紫嫣红

为了明年的春天

有更多的花儿绽放

我们一直在忙碌

做红媒，授粉

然而，人们有很大偏见

说蜜蜂采花是辛勤劳动

而我们采花是

见不得人的勾当

也不想蜜蜂为自己储了密

这为人们偷吃蜂蜜提供了方便

而我们一无所需

反成了浪荡的代名词

我们都拥有一双美丽的翅膀

我们都向往梁祝的凄美

那天黄昏

园子的主人抓住她进了屋子

我飞到窗户上

用力拍打、冲撞

却冲不破这冰冷的玻璃

慵倦无力了

那坏人又把我抓住

夹在一本厚厚的书里

我头晕目眩

我听见那人大叫：

抓住两只漂亮的蝴蝶

却条件隔着纸传来她的絮语

下一世，我们要报仇

做蚊子吧，吸他们的血

这时，房间里的《梁祝》

好凄凉

草汁与人血

夏天的夜晚

空气里还留有层层热浪

院子里，大树下

到处是乘凉的人群

我们潜伏在深草丛里

她已经五天没有吃东西了

已经瘦得尖嘴没腮

瞪着大大的双眼

由于饥饿

她的腿不由自主的发抖

我找到一片鲜嫩的草地

请她一起前往

她没有一点胃口

趴在草叶边上轻轻啜泣

她说她只喜欢鲜红的人血

我说，不要去了

人在地方都不是蚊子在的地方

各种臭味也就不说了

最难闻的就是什么蚊香了

说是烧给我们的香

但是，却要取我们的性命

她红着眼睛看着我——

你给我放哨吧

我实在太饿了

我没有办法，只好在窗台上看着

就是我上世被抓到的地方

她轻唱着歌

从玻璃上的窄缝里挤了进去

床上睡着个年轻的女人

红润的脸，细嫩的皮肤

我看见她笑了

那是孩子般的纯洁微笑

她停在女人的白皙的胳膊上

轻轻扎了一针

我看见她干瘪的肚子

渐渐饱满起来

透出血色的红润

我大叫

出来了，快出来

那女人突然一巴掌

打在她身上

她一阵痉挛

掉在床边上

我看见她在跟我挥手道别

我的泪水唰的冲了出来

我从玻璃缝里挤了进去

落在她身旁

我说：你怎么不听我的呢

她指着肚子，摇摇头

原来，她怀了孩子

需要更多营养

我搂着她，说不出话来

突然一只巨大的手掌

拍在我的头上

——又打死了一只死蚊子

我感觉脑浆的喷出来了

用虚无的声音说

来世做蝉吧

一只喝风饮露的蝉

短暂的生命，短暂的辉煌

我们长期在地下潜伏

为了短暂的鸣叫

为了几天的阳光

我们从干硬的枝头爬出

在没有风的地方

蜕掉薄薄的皮

我们在欢快的歌唱

在大树的体液三千里

取一滴饮

她总是很认真

连螳螂的靠近都没有注意到

我急了，大声呼喊

但是，来不及来了

螳螂挥舞着两把大刀

她挣扎了几下

就没气了

但是，一只黄雀飞来

只一下

就把螳螂给吞到肚子里

我的千百只眼睛都在流泪

我的蝉翼在微微发抖

我很感激黄雀

是他给我报了夺妻之仇

我忍住心里的痛

向他飞去

就在我来不及说

谢谢的时候

他也把我吞进了肚子里

我无言，问苍天

这是为什么！？

一个若有若无的声音

做蚕吧，那是天虫

春蚕丝尽方到死

在一张浅绿色的纸上

我一眼就发现了她

黄黄的，瘦瘦的

因为前面的挫折

我们已经没法不怀疑命运

淡淡的日子淡淡的过

就如那无味的桑叶

用头划着一道道弧线

也没有练就一丝肌肉

但是，天虫有天虫的待遇

我们吃了睡，睡了吃

尽管无聊，但也不操心

主人看着我，没有一点恶意

终于，我们养足了一身丝

在简单的稻草和竹枝上

我们一直在忙碌

用我们俩的心血

共同筑就一个椭圆的梦

当我们吐完了丝

累爬下的时候

主人一反常态

把我们放在烈日下爆晒

我们相拥而泣

在沸腾的碱水中

我们死不瞑目

在茧子被撕开的瞬间

我们的灵魂

终于得到了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