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张sir

明月明年 散文 感悟生活 2007-06-04 12:49 责任编辑:张翅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048356

二00七年三月十日,妹妹来我学校,带来了《中国皇帝的五种命运》。打开装书的大信封时,是我和爸爸、妹妹在三和面馆吃饭的时候。我清楚的记得我当时没有胃口吃那份西红柿鸡蛋面。我红着脸打开书,扉页是张老师的字。张老师很细心。信封上的地址甚至我的名字,他写的很正规,而里面的签名确是草字。他竟然考虑到也许邮递员会认不出信封上的地址,才特意工工整整的写字。看得出来他不擅长一笔一划的写字,因为他对书法很精通,不习惯一笔一划。我费力的掩饰我内心的骚动,我非常不安。其实那份面还是很香的。我不应该浪费。

搜到张老师三张照片。为了这个我还申请了“中财论坛”的ID,继续用“碧空长”这个名字,连密码都和在“天涯”的密码一样。那照片是偷拍的,只有头。一张他大笑,一张凝眉,一张侧面。这个偷拍张老师照片的人是摄影爱好者,或许是他的朋友。捕捉表情的敏感度比较高,更巧妙。照片里张老师带着帽子,Reebok的。我观赏了一会儿,觉得很亲切。经常拿照片里他的表情与他的文章所能闪现出的他的表情进行对接。有时候可以找到契合点,有时候牵强的像两个世界里的人。不错,三十多岁的男人不算年轻啦,但是把这种打扮、表情的他归属到戴逸、吴思之类的老辣读史的老头子行列里去,显得怪异。他非常时尚,发型是光头,衣饰处处透射着潮流的元素。然而,他在故纸堆里钻了多少年,只有他能说出个精确的数字。从他的照片里,看不到一丝丝的历史的尘土气息。他在一张照片里甚至还穿过一条大红色的牛仔裤。这种特立独行的装束让我感到好奇,然而他却强调:“可是红裤子挺好看的啊!”

张老师是风趣的。无论是他的文字还是他的性格。我专门从邮箱里调出上次特意整理出来的回信,重读。居然不像起初在每一次急不可耐的打开看时的开心。像隔了一世才看到了渴慕已久的东西那样,感动的泪流满面。每一个句话,每一个字,都要惹得我的眼泪不安分。有时候风趣不仅能让人笑,还能让人哭。

是二00五年的五月份开始的事情。那个风和日丽的二00五年的五月也许已经成为我生命里的路口。那个五月里我还仅仅只是一个大二的学生,还只是像一只苍蝇一样在书的边缘瞎碰。那时候甚至只因为看到了凌力的一本《多情误》就过分的欣喜,喧嚣,四处相告。那时候我不可能知道有一本《另一面》,里面的一篇《无处收留》会彻底的打动我的心。那之前,我的世界是非黑即白的,黑白是绝对的颜色。而那之后,我大概已经不再相信绝对,不再保持我的非黑即白的世界观了。就像他说的,“要求完美是错误的。许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许多改变也不是一夜之间或者说光凭意志力就能完成的。”

张老师的文字是强劲有力的,却又非常感性。他几乎不对景色进行情意绵绵的描写,不对人物的情感进行歇斯底里的咏叹,他的议论也不怎么像正统学术那样,一味的事不关己的严密赘述,相反,他的议论深刻却不晦涩,锐气却不华丽,像一个幽默的局外人一样对误解进行毫不放过的原谅。他的文字也是严肃的,而严肃的背后却是浩瀚如海的宽容和悲悯。他善于写悖论,善于写不完美的、甚至是大恶之徒的历史人物。他不是刻意的为了引人注目而特立独行,他只是为了开垦一片少有人注意到的治学领域。他年轻却不浮夸,功底深厚却不张扬。像何东说的那样,“百家讲坛需要的是会表演的人物,像他那样的书呆子,肯定没戏”。不错,他其实就是一个书呆子。虽然时尚,虽然被人们修饰为新锐,骨子里还是个书呆子。他甚至有时候很悲观。比如,在他的文章之外他竟然会说出以下的话语:

“随着年龄的增长,人就越来越不相信完美,越来越不相信纯粹,越来越不相信传奇。人变得平静、平淡、能忍耐,或者说乏味。在我身上发生的就是这种。我觉得,对什么事情,期望值低一些,满意度就会大一些。就像你对我的照片一样。其实我说的是给你看旅游时拍的风景照。不过也有把人嵌在风景中的,就是大煞风景的那种。

回想我在你这个年龄的时候,还是拥有大把的激情。现在,跑哪去了呢?虽然有,可是也所剩不多了。也许是对自己所谓“事业”的关注,降低了对外界其他事物的敏感度吧。”

当我写到这里,我不知道我应该注重他的人,还是他的文章。有时候我更愿意只说他的人,而不是文字。毕竟文字是一个文字工作者的招牌,是一种装饰,更是一种炫技。然而文字和人又怎能一刀分开呢?他的文字已经被文字界诸多人士认同和赞叹。他奖项很多,几乎每一年,每一本书,都会获得大大小小的提名或奖项。诸如骏马奖、散文奖。可是这些似乎并没有让他灿烂和浮华。像个隐士一样,他每年依旧找出机会出去走走,其余的时间都是深居简出。二十一世纪深居简出的人,需要非凡的意志力和极强的排干扰力。三十多岁并不曾组织过家庭,他说:“应该不算不正常”。难道他就不曾有过孤独感?难道人的乐趣在他那里只是无聊的消遣?读书毕竟不是翻小说,写作毕竟是一项繁重的精神劳务。而他完全可以剔除写作,去享受一份幸福平凡的生活。他这么跟自己较劲,到底是为什么?功名?利禄?好像又不全是。

到现在为止,张老师刚刚调到一所大学任职。他终于到了他应该去的地方了,而不是在银行这种机构里研究历史。曾经跟他开玩笑,说你应该当老师,也许去了学校还可以解决个人问题,比如师生恋。之前,他的本职工作是中国建设银行某分行的一名客户经理。这个客户经理的历史著作都是在他十二年的客户经理任职期间完成的。他把副业能够搞成主业,能够搞的有模有样,或许这才是他的过人之处。十二年里,张老师的大部分文章是在前六年完成的。这不能不说是个奇迹。一个财经专业毕业的科班生在历史研究上取得了中文系和历史系毕业生毕生或许都很难取得的成就,这只能说明上帝太眷顾他了。这大概也是一个学投资的银行客户经理为什么几乎不需要经过磕绊就能顺利晋升为一所大学的中国文化与文学研究所所长的原因之一吧。

这个在身高和长相上也许不太引人注目的、具有蒙古族血统的、他自己不愿意承认是学者的学者,他走了一条与入世有点隔岸观火的路子,却走到了庙堂的高点。他曾经拒绝学院派的形式主义。他曾经拒绝赏识他的人为他提供的获得博士学位的优惠条件。他甚至对读者的善意赞美都要表示质疑,认为是违心的,是开玩笑的。他就是这么不愿意肯定自己。他在该严肃的时候多一个字都不说,在该热闹的时候不顾及别人从一旁投来异样目光,把自己像个橙子一样拨开来逗人开心。他甚至对自己做过一个白描:“生于上个世纪七十年代,身高一米多,体重一百多。戴眼镜,穿运动鞋,左脚有小痦子一个。爱吃苹果。”他说人越活越喜欢简单。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东北人,他让被刻板的教科书麻木了很久的人们觉得历史是其实挺有意思的。他让人们意识到应该在历史中体悟人性,而不是粗略的对人物进行好恶评判。

这个“外表随和内在顽固不化”(他的自我评判)的智者,他对文字和生活有着及其严格的要求。他追求完美,对不该有的瑕疵不太放过。他对别人宽容到纵容,对自己却近乎苛刻。这个在事业上已经相当成功的精英,他如今操持的生活规律竟然是:每天早上六点半,起来跑一圈步,回到家里,洗个澡,听一楼人都走空,泡一壶茶,揿开电脑,看着茶烟升起,听着电脑“沙沙”的启动声。

张老师用智慧和勤奋换取了声誉和资本,用才华和热情完成了人的精神和意志所能达到的高度。他是伟大的人之一。

理想、精神、生命、热情,这些一般人要去努力追寻的东西,张老师已经将它们诠释的近乎于饱满。其实现在,所有认识他的人,甚至他的家人,最希望看到的一幕是:有一个非凡的女子走入张老师的生活。我这个粉丝最希望的是,他以后不要再说:“我觉得,人类是越活越选择简洁的生活方式。仅仅为了罩一个婚姻的外壳,没有必要牺牲自己。你说对不?因为适合你的人并不是遍地都是。也许这个机率只有百分之一,甚至更低,对不?谈谈你们对婚姻、爱情、生活的看法吧!八十年代人,和我差一代呢!”

我想说的是,八十年代人已经有很多人被婚姻的外壳罩住了。所以,张老师也要真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