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上的落叶

家里的窗台上，有两个鱼缸和两个花盆。

两个鱼缸一大一小。小的里面养着些水草，因为阳光充足，生长得很旺盛；大的是为前阵子出生的“小小鱼”们，特地从朋友家借来的，是个旧鱼缸，已经很长时间没用过了。可很快“小小鱼”们便“全军覆没”了，它就一直空着，还没有给朋友送回去。

两个花盆里，分别栽着一株龙吐珠和一株长寿花。都是好养活的花，也没怎么精心护理，却都长势喜人：长寿花最初只是一根单细的杆，现在变成了五、六根，而且又粗又壮。类似橡皮树的多肉叶片，又肥又厚，显示出它的强壮；龙吐珠更是“不安分”，那攀缘生长的藤蔓，顺着我们为它牵好的毛线，向上爬了一米多，已经从窗台爬到了接近天花板的暖气管上。叶片绿油油的，比在市场上见到的任何一棵的叶片都大。更可喜的是：两盆花从春节后就一直开花不断。长寿花的花朵不大，但很耀眼，它们都生着鲜红色的四个瓣儿；它的花序很大，刚开花时，只是一个小小的花序，也开不了几朵花，可后来花序不断长大，成了一个个的花球，可以有几十朵、上百朵的花同时开放，甚是壮观！长寿花花期很长，从春节后直到入冬，开花不断；龙吐珠的花也并不起眼，却很有特色－－先是长出一个个白色的花苞，几天后，花苞张开，就会有带着长长花蕊的深红色小花，从里面伸出来，花形真是太奇特了！龙吐珠的花期也很长，只是它不像长寿花那样，进入花期后就开花不断。它是断断续续开花的，每次同时长出几个花序，陆续开出十几朵花。之后，它会休息一段时间，过阵子再长出几个花序，再开十几朵花。长寿花几乎是只开花不结果，龙吐珠的结籽率却很高，每个花序都可以结两三颗种子（也许是果实）。种子也很有特点：开始是黑色，滚圆，表面有光泽。后来会裂开，与其说是裂开到不如说又开放了一次，因为它真是像花朵那样开放的。开放后的种子是四瓣的，呈红色，较硬。也许这正是它名字的来历。

入冬，外面是冰天雪地，屋里因为已经供热，很暖和。可两株花还是感觉到了季节的更替，长寿花开花明显地少了，落花却多了起来，使得花序看起来不再那么丰满，也不像个花球了。植株下边还出现了枯叶，叶片是从边缘开始枯萎的，尤其是叶尖的部分，最先变黄，继而变干，并且逐渐向叶片的根部扩展，仿佛里面的营养都被枝干吸了去。在根部还没有变黄的时候，叶柄却已经变黄、变软，终于无法再承受整个叶片的重量，于是窗台上每隔几天就会出现几片半枯的落叶；龙吐珠也开始落叶，只是它落叶的方式和长寿花有所不同：它的叶片是整个变黄的，在还没有枯萎的时候就从藤蔓上脱落了。脱落后的叶子才会慢慢地失去剩余的水份，先是变得发白，最后变成枯黄色，而且缩得很小。

“落叶归根”，本着这一原则，这处理落叶的方法就是把落叶放回花盆里，让它们慢慢地腐败成泥，再被植株吸收。可落叶腐败的速度远远比不上叶片脱落的速度，很快花盆里就堆满了落叶。落叶堆在窗台上当然不雅，没办法，我只好不再顾及什么原则了，新的落叶全被我丢进了垃圾箱。

一天，正在打扫窗台，妻子看到我把落叶收起来准备扔掉，她走过来说：

“这些叶子不应该扔掉，应该这样……”

说着，她从我手中抓起几片落叶，把它们放进旁边的空鱼缸里。

真奇怪！一个破旧的、式样普通的空鱼缸和几片落叶居然组合成一幅美丽的图画：那些叶子好象是自然落进鱼缸里面的，显得那样静。这质朴的画面，明明是人造的，却显出一种自然美。看着那些枯叶，我不禁要感叹时光的流逝和生命的轮回了！

这以后，窗台上再有新的落叶，我也会把它们丢进旧鱼缸里。这样，几天以后，旧鱼缸里便有了一层落叶。那些落叶有的是刚刚丢进去的，还带些暗绿或浅黄；而那些丢进去较早的，已经散失了大部分水份，抽缩成干瘪、枯黄的一小团。我就把它们放到花盆里，这样占的体积小，而花盆里原有的枯叶也腐败得差不多了。

还是奇怪，一个旧鱼缸里放几片落叶，为什么就会产生美呢？前不久，在《读者》杂志上看到了这样一篇题为《完美也是一种伤害》的小文，它告诉了我答案：

日本人仓冈天心所写的《茶之书》中，有这么一则有趣的故事：茶师千利休看着儿子少庵打扫庭园。当儿子打扫完的时候，茶师却说：“不够干净”。要求他重做一次。少庵于是又花了一个小时扫园。然后他说：“父亲，已经没事可做了。石阶洗了三次，石灯笼也擦拭多遍。树木冲洒过了水，苔藓上也闪耀着翠绿，没有一枝一叶留在地面。”

茶师却斥道：“傻瓜，这不是打扫庭园的方法。这像是洁癖。”说着，他步入园中，用力摇动一棵树，抖落一地金色、红色的树叶。茶师说，打扫庭园不只是要求清洁，也要求美和自然。

妻子把落叶丢进鱼缸，和茶师摇树抖落一地树叶，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用人工的方法还自然以本来面目，难怪会产生出自然的美感。想不到，一个旧鱼缸和几片落叶的组合，也可以成为自然美最生动的范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