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秘密

“新闻连播”刚开始，妻子背上那个紫红色的皮包，拿上刚充满电的手机，又要去开门面了。市井小民，为了谋生，不得不辛勤劳做。他想陪妻子去，妻子总不许，他们的女儿还小，需要服侍她入睡；而他第二天也要上班，熬夜太迟不好。

帮妻子开门，目送她下楼，直到嗒嗒嗒的高跟鞋声逐渐消逝。给女儿洗澡，讲《一百零八夜》的故事，直到响起均匀的呼吸。

他打开电视，调小音量，守候妻子归来。妻子回来的时间很准时——10点30分，当听到楼梯间有节奏的嗒嗒声，他会敏捷得像只猴子，关电视、关灯、快速爬到床上，整个过程无声无息，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实在难以想像这会是他这个胖子能做到的。当然，大家了解，他这么做只是不想让妻子知道，自己整晚都在守候着她；不想把自己对她的牵挂、担忧写进她的心里，以免疲惫不堪的她再增加不必要的内疚。

幸好，这个秘密，妻子一直都没发现，他为自己的“小聪明”暗暗高兴。

他和她是经人介绍认识的，大家都看着朴实，于是同意了。他和她没有浪漫——婚前没有婚后也没有，风花雪月、山盟海誓、爱死爱活……跟他们完全不靠谱。唯一的一次浪漫，发生在恋爱时的第一个情人节，那也是他唯一的一次奢侈——花九十元买了三十朵玫瑰。当他变魔术般，把身后娇艳欲滴的花献给她时，她鲜红的笑脸就如这灿烂盛开的玫瑰，但只是昙花一现……

于是，很滑稽的，他和她成了卖花情人——这或许是绝无仅有的吧？

浪漫被破坏了，或者说这就是最大的浪漫，他的心里甜滋滋的。他知道，终于找到了愿和自己相守一生的女人。这不比山盟海誓、海枯石烂……要来得真切，来得自然吗？

时钟指到了十点二十八分，他竖起耳朵，注意倾听楼梯间传来的声音，没有！二十九分，没有！

他突然诡秘地笑笑，急忙关电视、关灯，爬到床上。他猜想，妻子可能知道了自己的秘密，此刻正脱下鞋子，光着脚，像猫一般轻手轻脚地上楼梯，然后突然打开门，抓一个“现行”。他可不能落在她手里。

躺在床上，他盯着手机，数着倒计时。这个倒计时却很长，一直到11点，妻子仍没回来。

他有些担心，顾不了那么多，“冒险”播通了她的手机。很简单的几句国语却把他惊出了一身冷汗，“对不起，对方用户已关机”。

想想刚才所看的电视，想想那段黑灯瞎火的街道，一种不祥的欲感笼罩心头。手忙脚乱的穿好衣服，看一眼床上的女儿，小女孩睡得正香，脸上似乎流露出浅浅的微笑，大概正梦着和亲爱的妈妈嬉戏吧？不知为什么，他鼻子一酸，两颗泪滴在女儿的脸上。

他一路找过去，特别是那段黑灯瞎火的街道，看得很仔细。门面已关了，四周的店铺也关了。他想去商场看看，但立刻否决了，商场实在太多了，而且妻子并不爱逛，特别是晚上。

胸口像堵着一块大石头，憋得难受。他想报警，然而……

稳妥起见，他决定先回家。

心急火燎地往回赶，刚到楼梯，手机就响了，是妻子的。

回到家，妻子连忙拿毛巾抹他额上涔涔的汗。一把抱住妻子——这个属于他的世界，心中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下地。

妻子说，手机电池被朋友弄坏了，她们去商场买；妻子说，她知道他一定是出去找自己了；妻子说，其实女儿早已“揭露”了他的“秘密”；妻子说，生活虽苦，但她很幸福；妻子说……

他感觉胸口湿漉漉的，轻轻捧起妻子的脸，却是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