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理晨光

五月乡间的清晨，天空淡云飘浮。因下过夜雨之缘故，空气变得清新而又纯净，全没有了往日的沉闷和烦腻。看地面，似乎还给人有一种湿漉漉的感觉。对面的一两棵树木，极像了晨练归来的老人，摆出几分悠闲的姿态，正伫立在清风里窃窃低语。

由我居住的楼上望去，只见附近的一些村民，就在这种美好的晨光中相继忙开了。他们也许像一年中所有的清晨那样，很早便起了身，然后匆匆梳洗完毕，就扛着农具下田了。无疑，此刻他们的心中，是满含了希望的阳光的。他们走向庄稼，走向大地，走向可以亲近的大自然，因而人人的脸上都写着舒心的笑容。

不过，我的四周仍然空空落落。确切地说，“我的四周”是指我所在的校园的范围。因为今日是周六，学生走了，而大部分老师还在床上酣睡，故周六清晨的校园就显得有些沉寂。楼下的花园里，不见人影，但恰恰给那些一如乡人勤恳般的鸟儿们提供了一大片空旷活跃的场所。它们就在一丛丛、一排排的花草树木之中来回滑翔，忽高忽低的飞落，并且唧唧喳喳欢快地叫个不停。于是，校园的沉寂因了它们的热闹，反犹如古井一般的幽深凝重了。

就在这种忙碌中带有寂静，空落中满含了热闹的晨光中，我却发现了一副更为妙不可言的晨光图。不远处，也就在我正对面一幢楼房的顶上，在一根粗黑粗黑的电线上，并排站立着两只不知名的大鸟。他们在干什么呢，其实，也没什么。他们只是默默地站立在电线上，轻轻地梳理着身上的羽毛。他们梳得慢条斯理，梳得不慌不忙，梳得那么轻松，梳得那么从容。眼前纷乱飞坠的小鸟或昏虫，楼下喧嚣而去的村民，这两只鸟儿是置身于其中，可同时却又能超然于其外。他们梳啊梳啊，梳得忘记了自身的存在，也好象是把整个晨光里的一切，包括天空，包括白云，包括山野，包括花草树木，包括来往人流，全都梳进了这一“梳”的心思和动作之中。

于是，我发现远处的山峦，经这一对鸟儿的“梳理”后，显得更加苍茫而又悠远了。那里，淡青色的晨蔼如梦似幻，游离飘逸；大地也一片清新、宁静，是处处弥漫了祥和温馨的氛围。田间上，耕种的村民星罗棋布，如同出自自然之手，很写意地撒落于那深似海洋、遍地勃勃生机的绿色希望中。此时，阳光就在蔚蓝的天幕上融融照射，金黄的光芒丝丝缕缕，穿透了洁白的云纱，正用了她亘古不变温情的目光，亲善地俯视着天地万物，也格外怜爱地抚弄着那一对仍站在电线端上梳理羽毛梳理晨光的鸟儿的身上。

望着这一切，我忽尔感觉到，这五月的乡间的清晨，是那样的澄澈明亮，那样的超脱雅致，那样的富有诗情画意。我分明还清晰地看到了，一些来自身外心内的尘世的纷扰和欲望，也在那一对鸟儿，不，在整个自然天地的梳理下，正纷纷剥落，并如同尘埃烟雾消散……

我沉醉在乡间美好的晨光当中了。我知道，这是因为我的心，也终被那鸟儿精心梳理过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