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菜的学问

某日晚餐时分，女儿一边吃着我刚刚炒好的菜，一边眉头紧锁地抱怨说：“妈，你做的菜越来越不好吃了，还不如我姥做的呢？”闻此言，我第一反应当然是不悦，辛辛苦苦忙活了大半天，就换回这么一句话，怎能悦得起来呢？另外，她竟下定论说我做的菜还不如她姥姥做的，自以为再怎么不好吃也总比我老妈做的好吃吧，因为老妈做菜只想着菜是否熟了，从不想如何把菜做的有滋有味。这丫头显然是否定加否定，话说得够狠的了。可是转念一想女儿不会说假话的，便保持了缄默，心里却在琢磨问题出在了哪里。“油、肉也不比从前少，各种调料也没有变化啊”，琢磨半天没啥结果，心思被别的事情拉跑了。

为了让女儿吃得满意，也为了得到她令我喜悦的评语，第二天做菜时，我特意多放了肉和油，炒毕，盛出锅，当我把热气腾腾的木耳白菜片端到餐桌上，千呼万唤把女儿请到桌旁，胸有成足地说：“这回再尝尝吧，我就不信还没你姥做的好吃？！”女儿半信半疑地用筷子夹了一块白菜不情怨地放到嘴里，然后嚼了半天，面无表情，也不言语，似乎故意在那卖关子，我正要批评她，却见她突然起身，快步走到垃圾筐处，把那块白菜吐到了垃圾筐里。那样子，绝不是装出来的，我不相信地夹起一块放在舌头上，一种说不清楚的油腻腻的滋味在口中弥漫开来，接着，差不点儿做出与女儿相同的动作，但不知哪根神经站出来发了指令，于是我发现我依旧站在那里，象咽药一样咽下了那块白菜。“我可以学会驾车，可以学会复杂的英语语法，怎么炒个家常菜突然炒不明白了呢？曾几何时，女儿的同学来我家吃饭，回家还对她妈妈夸赞过我的厨艺呢？！难道这些能力是互相排斥的吗？”我疑惑地问自已。

星期天，二哥二嫂请我们去他们家吃饭。我老妈基本是常住在那里的。在我与老妈闲聊的间隙，做事麻利的二嫂象变戏法似的已经摆满了一桌子菜，荤的、素的、煎的、炒的、炖的，一应俱全、色香味俱佳。女儿一改近日在家里吃饭如吃药的态度，争先恐后地占据了一个好位置。大家团团围坐在桌子四周，边吃边说着话，当然少不了夸奖二嫂炒的菜。我对二嫂炒菜的水平及刀功一向是认可的，可是这次并没有把我的想法形成语言，说出口，也许是相形见绌吧。女儿狼吞虎咽地吃着，还没忘扔出一句极不给面子的评语：“二舅妈炒的菜比我妈做的菜好吃一百倍。”二嫂谦虚地笑着为我开脱找理由。“这个不知好歹的丫头回家非饿她几天不可。”我恨也恨不起来地看着她想。之所以恨不起来，一她是我女儿；二我的心思没长久停留在她的一句话上，而是在想为什么二嫂能做好，我做不好？为什么我以前还能做好，现在做不好了？

吃过饭，在厨房帮助收拾碗筷，同时，特意留心了一下二嫂日用的调料，发现与我平日所用并无两样。一句被重复了许多遍的话出现在我的思想里：同样的料，包括主料与配料，不同的厨师炒出的菜味道肯定不一样。这话似乎带着一道玄机，一份奥妙，可并不能解开我的疑惑。

不久，老公的朋友请我们去一家中档饭店就餐，一道道精致的菜肴盛在精美的餐具里，入眼是艺术品，入口则是美食。虽然我炒菜的技术与厨师不能相提并论，但做家常菜的程序应该是基本一致的。我抽空儿请教了一位厨师关于炒菜的技巧，他金口玉牙般只吐出两个字：“火候！”又是玄机一道。

接下来的几日，我干脃远离了厨房，早餐牛奶、面包、水果，即是营养早餐，又不用开火，两全其美。中午只有大女儿一人个没地方吃午餐，给好她钱去快餐店吃，晚餐老公通常有应酬，我便带着两个女儿吃饭店、小吃部，吃得和口，还省了买菜、做饭、洗洗涮涮的烦琐劳作。回到家就看书、看电视、上网、陪孩子学习.，轻松自在。可是一个星期下来，经济上吃消吃不消不说，两个女儿提出了抗议，她们厌倦了外面的饭菜，而我也有些思念我的厨房了。老妈也说，“居家过日子，哪能总在外面吃呢？”

重拾锅铲，开始炒菜，因好久没有炒菜了，所以重新走进厨房的第一次炒菜用心而专注，不一会儿，香菇炒肉片的香味无声地唤来了两个女儿，两个花朵般的女儿让寂莫许久的餐桌有了生机，她们俩你一块我一块地吃了起来。一向甜嘴儿的小女儿高兴地说：“妈妈做的菜真香！”一向诚实的大女儿象有了重大发现一样吃惊地问：“妈，你炒菜咋又好吃了？！”我突然为我多日来的疑问找到了答案。虽然表面上看我现在用的调料与平日所用，与二嫂所用并不二致，可味道迥异，其原因还是我缺少了一个最重要的调料：爱心与耐心。有了爱心与耐心，做菜时才会全神贯注，火候才能掌握得好，各种调料的搭配才能合适。这便也是玄机与奥妙所在。难怪二嫂做菜时几乎从不说话，原来她是在全心全意地做着菜，把做菜当成了一项工作来认真对待着。与我们不可同日而语的专业厨师更不用说了，从某种意义上说，把厨师归入艺术工作者行列也并不牵强。而我呢？不知从何时开始，手上做着菜，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儿，凭着经验记忆，机械生硬地加入各种调料，这样的态度做出的菜好吃才怪。

做菜时，调料齐全重要，火候适当重要，爱心与耐心更重要。主妇做菜应放入对家人的爱、对生活的爱；厨师做菜应放入对顾客的爱、对职业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