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的树

距离过年还有两天，张三天还没有亮就起床了。年前的人们一般都很勤劳，在这仅剩下的几天里好好拾掇一下，准备辞旧迎新，村头那碾这几天也一直运转不息，有时还需要排队等候。张三经过的时候也已经有人在碾上劳作了，由于天色刚蒙蒙亮，张三夜没有看清楚人是谁。

张三歪歪曲曲顺着小道上了山，腰间别着一把斧头，他是要去砍树。山上都是侧柏，柏树由于是高洁的象征，还是“德”的集中表现，村人都以为过年的时候在磨眼里插上棵松树会给全家人带来一年的吉利，不过，近年来，越来越多的人不插松树了，改作竹子，在岁寒之日，人们同样喜欢见到竹子之风骨。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山林现在已经承包给李四了。李四这个人有些一根筋，表面上说好好好是是是，实际上在原则问题上当仁不让。假如有人砍树了，他会去那个人家里坐下就谈道理，村里人对李四很反感，不就是一年一次嘛，又不是你家的树，犯得着这么斤斤计较吗，都是老少爷们乡里乡亲的，跟我们过不去有什么好处？

张三就是一个典型的代表，他起这么早就是为了躲过李四的目光，偷偷摸摸去砍树。张三跟李四没有什么仇恨，也没有什么亲情，不远不近，就是同在一个村。张三到了山上选好一树正要开始砍伐，突然听到一阵咳嗽声，他停下来往四处看看，没有发现人，刚要落斧头，咳嗽声又来了，张三有些害怕了，莫非大清早的闹鬼了？心里开始犯嘀咕了，砍还是不砍？

不过，此山很久以前真听说有过闹鬼的事，但那是旧社会，现在不会再有这事情了吧。于是，张三就一边听着咳嗽声一边把树砍倒了，修理好，扛在肩上往山下走去，不妙，不远处有个人影，张三赶紧转换方向，从山的另外一条路走去，还是不妙，同样有一个人影。这是怎么了，从刚才听到咳嗽声到现在的人影，不管了，张三所幸往下走，快到路上的时候，张三的后面又传来一阵咳嗽声，他回头一看，傻眼了，是李四。

李四吸着的烟袋嘴发出一明一暗的小光，张三也不敢走了，张三想，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呢？他把树放下来，刚开始解释。李四就把他打住了，把树和斧头留下，再交200块钱的补偿费，树木也是有灵的，不能就这么随便的走了，跟人一样。张三气不打一处来，过年都图个吉利，这个李四又是死又是活的真让人难受，不过，今天算倒霉，运气差，最不明白的还是要交钱的事，他想上去理论，但他知道这个跟李四是没法说的，李四这个倔牛！张三悻悻走了，白白忙活了一清早。

李四把张三砍倒的树扛回家连同张三的斧头，下午的时候，李四就去了张三家里，张三正在收拾年货，他自然知道李四来的原由。赶忙招呼李四坐下，李四没有坐，也没有说话，张三明白了，又到屋子里拿出200元钱给了李四。李四走后，张三猛得把手里的菜刀劈在了正在祛毛的生猪头上，妈个吧子，要钱要到老子头上了！坐在地上吸起了闷烟，心里憋着一股子气。

转眼除夕到了，家家户户张灯结彩，鞭炮声此起彼伏，烟花把整个天空映红了。这个除夕李四在家，他觉得都这个时候了，估计也没有人上山砍树了。这个除夕张三没在家，他上山了，把对李四的气都发泄在那些无辜的树身上了，这一次，张三专门借来了电锯，特意伐倒了几棵年龄很大的树，然后，把树截成一段一段的，把它们滚下山去，装上车走了。张三感觉很高兴，兴致勃勃，总算解气了。

这些树最后转到木材加工厂，张三还得到了一笔钱，张三想真乃一举两得。不过，在开车回去的路上，不知道是张三兴奋过度还是刹车失灵，他开的车被一辆迎面开来的黄河装上了，张三的车仿佛纸屑般被揉搓成一团了，张三手里还拿着卖树得来的钱。正月初一，村人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年长的人都说，张三是因为触动了树神，因为那些树生长了几百年了，都已经成精了，这么多年没有人敢轻易动，真没想到被张三这个小年轻动了，报应。李四又上山了，拿着香和纸，人们看见了升起来的青烟，伴随着突然而来的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