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菜园

我居住的小区共有六幢楼，应该说开发得比较早。前面三幢临街，形状弯曲，楼层较高。两端端点落在南北轴线上，面向东面化一狐形。那正中的最高顶上，有一个月亮那样大的圆形灯。夜晚照得小区透明，颜色月亮光线那样白，只是比月光强一些。往往能清晰地辩清线条。落在小区院子里的树叶上，闪闪烁烁，夏季的萤火虫那般晃动。

小区里面并排三幢，每幢的墙沿围一圈离地一米的花坛，花坛里栽满观赏树，以及普通的兰草。花坛下面，屋的间距里，除了车道，就是绿化带，带里各种花树，以粉紫色的小米兰成丛的围绕带沿，带里树，竹，草，藤蔓延其间。春天的雨水里，异常美丽。这些年，由于疏于管理，草条，藤条，茂密成荫，那墙根的小叶榕条，满是细长，几乎封闭了中间的空隙。有的招摇在住户的窗台边，一到风雨时，满树撒泪，似在委屈的诉说什么。但是园埔里却没有虫豸，这让我没有明白是何原因。有的只是春天的蝴蝶，这蝴蝶也很神奇，在粉紫花里穿梭，那翅膀也是粉紫色的。在绿幽幽的玉兰叶上跳舞的，那翅膀也成绿幽幽。实在是美。难道蝴蝶也在幻想的么？还是吸收什么颜色，就什么样美丽的呢？

那时常吸收清新的空气，心灵深处也该是清新的了。对，一看见旋舞的色彩，我就高兴，一看见闪动的金花，心绪立即闪动。

这两天每到夜晚，天就下雨。响亮的雨点响在窗外，象成群的马蹄响在草原。我满怀深情地推开西北面这扇窗，让雨点跨进来，奔入怀抱。浇灌我的笑容，看窗外那块菜园埔，百菜欢呼，摇摆在夜的光里，一派和谐，一派绝美！我轻轻地打开意识，闻到园子里浓浓的鱼香菜味，看见爬杆比赛的豇豆，意志昂扬，那茄子叶挥动双翅，拥抱珠露颗颗，仿佛藏珍珠的蚌，开合在清冷的夜色里。深夜的菜园子乐开了花，雨水是天外来的烈火，煮得满盆沸腾。

这块不足一亩的土地，本来还有一幢房屋，可是并没有建造出来。土地形状并不规整，有点象一只汤瓢，还有些象一快三角尺，被围墙圈在房屋的边缘。外面是一个很小的村落，稀疏一些平房，平房外面是两座山，挡住傍晚西下的太阳。围墙外有好些健壮的榆树，树的桠延伸进园埔，桠枝上很有些鸣叫的鸟，时常跳落菜园。在我刚住进这里的时候，这可不是现在这样给人美感的百菜园埔。那时候这里是块废地，堆满了碎石块，坑坑洼洼，围墙外的人时常扔进些废品，果皮，把这里视做废园。那两三年，石块堆里长满了杂草，有的快窜出围墙了。楼里住的人，也时常乱扔一些废物，酒瓶。说实话，我有一回也顺手扔了一条坏了的皮带出去，我住二楼，一丢，就没如茂密的草丛，草摇了几摇。那时候，我时常紧闭着窗，怕窗外的蚊子飞来。我呢，也不洗衣服凉晒，这幅窗似乎于我就没有怎么样开动。渐渐地，都有些忘记窗外那块地了。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有一个背有些驼的六十多岁的老年人，时常带着他的老伴出没于这块杂地。他正是看守大门的大爷。这个小区是他妹妹总理开发出来的。他们先是在地中央，开辟出一个圆圆的，比晒垫大一些的土地出来，栽种上一些简单的调料菜，葱啊，蒜苗啊。南瓜黄瓜。逐渐地，他们往边缘扩，石块，杂物，杂草，在他们勤奋的劳动中，逐渐隐去踪影。蔬菜，绿幽幽的苗冒出来，逐渐铺满这方地。到了傍晚，住家的人好些出来，游走在这方园子里，观赏，散步。看绿色的生命。

昨天傍晚，我看见那菜上，霞光中飞舞的蝴蝶，也下楼去，和好些人一道观赏。我突然觉得，这是一幅美妙的图画。在土地上面，种植了好几十种菜，有的就一行，两行，有的地就一米两米，有的就一沟两沟，却全是生机勃勃，长出灿烂。上面简单一数：空心菜（藤藤菜）、韭菜、鱼香、红苕藤、青豆、南瓜、扁豆、豇豆、茄子、海椒（辣椒）、青笋、姜、血皮菜、丝瓜、苦瓜、芹菜、玉儿、洋葱、莲花白、玉米。等等蔬菜果品生长着。整过板块简直是绣出来的，豇豆和玉米比人还高，嫩绿的豇豆芽盘在树枝栈架上，好象巡视的哨兵，而玉米脚边整齐的辣椒，又如列队的学生，沟里的玉儿叶和姜芽，好似熟睡的娇俄。而土呢，那松软的泥，每一捧也形同刚蒸熟的米饭，全聚在饭锅里。

三埂茄子四窝笋，两排玉儿五行瓜，七颗青豆韭菜头，红苕藤开扁豆花。

不想，真不想。在我梦游他乡的时刻，在我的窗户外边，一块大地却在努力的嬗变，那本是废弃之地，而今却开出灿烂的花。这使我震动，使我觉得，世界上的事情，认真，是多么重要。我将伴随他们，在风雨中，共迎彩虹。听，蟋蟀在翠叶间弹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