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

一个种植满天石头的时代

瀑布在山间痛苦欢畅

荒凉的人性雷鸣般轰响

摇曳了飘摇的江山

震撼着那卑微的蚂蚁的宿命

在泪水里凄迷

我听见流水一样的春天

在沙砾的锋芒里微笑

在深水的游鱼的腹部微笑

在泥泞的往事里欢笑

在出逃的山谷里

蛮荒的石头精灵的眉间微笑

今夜，从海水开始

从天空开始，从飞鸟那

死灰一般的眼眸深处开始，开始出逃

今夜，从那夜菊开的破碎声音开始

从那在风中摇曳的花瓶的裂纹里开始

开始轰鸣，夜色中，我登上高山

俯瞰尘世，看见蝼蚁一样的生活

堆满了空虚时代的每一个沟壑

每一个间隙，我在春天百合的眼泪里发酵雨水还不曾来过，没有光辉照耀

来自苍白坟墓间的鸽子窝

在春天有了第一场生命，夜的鬼魂和神灵

雨水一般在我抚摸的手掌里行走，游动

摇曳的花香，招摇的

在风中战栗的战国硝烟

在风雨中倾颓的那一掬李白的泪水

和杜甫的破旧草堂，李贺那早夭的命运

在那瘦黑的骡马的悲嘶里轮回

下一个诗鬼又是谁？荒凉的古道西风

远天的枫林开得灿烂，一片一片

都是秋天的或者时代的

一粒粒火红空洞的泪珠

也像是一只只没有瞳孔的荒漠一样的眼睛

在漠视着生活，浮沉的生命，浮沉的尘埃

浮沉的在岁月里流失的记忆

今夜，从哪里开始？

从哪里开始？从那长舌的谣言

从那沸腾的农村水壶里开始

从那流着泪和血的夕阳和黎明里射出

从哪里开始？哪里才是这个时代

也是最完美的时代？

从海子的以梦为马的生活开始？

还是他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小屋

开始？或者其他的。其他的一些

在白莲，红莲绽放的刹那光环里蹉跎

这是一个什么时代？

这是一个什么颜色的时代？

也没有鸽子飞过

那漫天的金乌，羽毛洒在

一望无垠的桃花黄蕊里。

春天那无风起浪的湖面

我和我的姑娘并肩走过东湖

走过柳絮扬花自在飘的动荡的春天

而对那些生命来说

一个春天已经是一个时代

而我们浑然不觉

像是被麻醉，也像是在漠视。

这是一个什么时代？

没有雨水，也没有光辉为我照耀

没有列车，没有铁路

带我从春天的内部逃离

从迷失的爱情里逃离

逃向一个新的时代

逃向了聚集了前四个季节的第五世界

没有鸟语，也没有花香把我点亮

没有灯光，没有小诗

带我从你那空无一物的

荒漠一样的心灵里出逃

从那活动起来的寂寥的山谷

石头精灵的内部出逃

逃到艾略特的四月

逃到亚当夏娃的伊甸园

逃到那空荡的冷酷仙境的尽头，泅渡不了

我竟看到了那如花的尘世侧影

在远逝的水流里飘摇

空荡荡的时代啊！

你需要些什么？

你需要刺激，也需要自己

需要一些痛苦也需要一些光辉

来提醒我们的幸福

来提醒我们珍惜那春花与秋月

珍惜那朝霞与暮雨

提醒我们与曾经的自己相爱

爱上自己的爱情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时代？

所有的风与雨都已经破碎

所有的往事在明晃晃的月光下完美

没有后退，只能追悔

这是一个什么时代？

黑夜里的诗章，那被无数小虫子

咬醒的那一波波信念，在春花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