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支下辈子的牵手
相爱却不能在一起,最终双方只好共赴天堂。寓言也罢,真情也罢,但那份爱还是让人唏嘘不已。
“我想找到属于自己的缘分”,对着夜空,我轻声叹息着。“很难找到属于自己的缘分,也许要下辈子吧,因为现在的太多选择,人也变得迷茫起来了,真羡慕以往执子之手,与之偕老的爱恋。”朋友似乎若有所思地看着深邃的天空,说。我心里一阵悸动,世上还有虽永远无法在一起,却仍爱得坚贞的爱情吗?难道我们的世界已经没有了这种爱恋?想起那个爱情,那段感动你我的爱恋,不禁泪如泉涌,再也无法抑制。
那年她15岁,年华初放,爱上了一个男孩,那男孩有俊美的外表,一双黑眼睛望着她,总是让她不知所措。
可他家里和她一样,穷的食不果腹,俩人就到山里撸榆钱,摘桑葚,你给我一个,我喂你一口,欢快的像山里的一对雀儿,叽叽喳喳的相爱着。
爹听说了就给她许了个人家,人虽木讷,家境还好,起码不用为肚子发愁,她哭呀,眼睛也哭肿了,可在那个年代,父令如山,只好哭哭啼啼地嫁了过去,男孩很无奈,自己都不能养活,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人陪你挨饿吧。
三天回门,避过了爹的耳目,两人在山坳里,生生死死了一回,男孩发誓,自己攒足了钱,一定接她回家,女孩说,等你。可是不到20岁的男孩,在那样的岁月里,那样封闭的小山村里,除了他那一身使不完的力气,还有什么呢?所以他只能去十几里外的山庄去看她,她呢,也只能攒一个馒头两个菜团,悄悄藏好,相见的时候,看他如饥似渴地吃她的馒头。转眼她成了一个黑眼睛小姑娘的母亲,丈夫是一个木讷的人,虽笨但不蠢,对她那点事也慢慢知晓,他也不言语,只是过节时回丈人家,嘟囔着提了一回。
爹暴跳如雷,说只要我活一天,你就不能走出夫家的门,要是再听到他去找你,就打断你的腿。爹活了85,送葬的那天,已是奶奶的60岁的她哭得死去活来,她哭爹的霸道,哭自己的命苦,其实哭的是无可奈何的年华。倒是那男孩过早地送走了父母,岁月中忙碌着将两个妹妹嫁给了好人家,30岁那年,他却搬到了她在的那个村子里,就住在了村口那座小窑里。
村里的田多,他东刨了一块,西整了一块,养了自己,富余的给了她,她总让闺女送饭给他,他看到那双黑眼睛就慈爱地笑了。村里说三道四,可俩人规规矩矩,木讷的丈夫也就没法说什么。两人都爱独自一人呆着,碰到了也不言语,眼里只是一抹潮红。
岁月如水一样流,而他们的情谊如石一般坚。
慢慢的日子好了,流言也乏了,丈夫就请他上家来喝酒,称兄道弟,一来二往,也就老了,只是他成了她家的亲戚,他成了她的亲人。
好多年后,她已是子孙满堂,他还是孤身一人,孩子们管他叫舅舅,亲人一般对待他。
他现在看到了她脸上条条的皱纹,看她渐胖的身躯,看她花白了的青丝,眼有些湿,她呢,看他黑黑的眼睛渐渐褪了流光,看他粉红的嘴唇变成青紫,看他阳光下眯缝着眼,嘴角的流涎,心里一想,就这样也是一辈子。
她病了,躺在炕头上,一动也不动,话都不能说,只是一双眼睛痴痴地盯着门外,儿女们请来医生,医生说,看情形吧。听说她病了,他也是痴痴的,没有疯也似的去看她,只是遇见人就问“她怎么样了?”
是啊,那个花一样的女人怎么样了?在她无意识的年华里,芬芳过几日的光阴?
也就是几天,她就病了,像块皮囊,裹着她曾经丰满的身躯,他还是来看她了,喃喃的说了些别人听不懂的话,她看他,目光里毫无表情,他摸了摸她的脸,又拉了拉她的手,叹口气,回到自己的窑里,他整了整自己的衣服,看着自己的身外之物,躺下了。
就在那一天,那一刻,他们走了,他们都走了,共赴那个期盼一生的向往,他们不知道执子之手与之携老的,只是坚信不同生,求共死的决心。
那一年,他75岁,她72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