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父亲了

有一天晚上，我梦见我小时候父亲常去给学生上课的教室了，门口的颜色依旧是青得发旧了的，门前是浅浅的水泥砌成的水沟，没有水，枯干很久了。我站在那儿，四周静悄悄的，没有房子也没有人，真荒凉啊。正想着，发现自已已经站在门的里面，我干什么来了？我茫茫然的，门开了，来了个二十来岁的男青年，留着平头，穿着一件绿色的衣服，他问；“陈老师在么。”我说：“不在，是我在。”男青年脸红了，转身走开，消失了。是父亲的学生，我想。门里面，那是个旷野；灰白的天空高旷深远，有一种清凉凄冷的感觉。天空下面是一条乡间小路，路的两旁是些长了一寸长的小草，小草已经枯干，蓝绿色还没退去，只是裹上一层灰白。除了小草就是十几米高的老树林和交织得密密麻麻的藤蔓。我正在乡间小路上走，小路直直的，不弯曲。我的眼光不在路，放在老树林里深绿色树叶上，风起，叶子“扑，扑”地翻动着。走着，走着。有两颗大小不一的芒果从树上掉下来。象两颗大雨点。我这是去那里了呢，是父亲常去的教室吗，它没尽头呀。

我在想着，就醒来了。我醒来时，跟丈夫说了梦中的事并感叹；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呢。丈夫说；你是想念你的父亲了。哦，我想起来了，丈夫说有这事。丈夫在念高中时，在文科班只呆了两天时间，转理科去了。我父亲是文科班的班主任，有一年刚开学，他曾回家跟我母亲说；这学生有点怪，只学了两天转走了，学生的成绩不错学文也是行的呀。那时，我还没有认识我丈夫这个人，但事情我记下来了。我真的是想父亲了，想到父亲爱学生如爱自已儿女的样子。我去找他了。我拿来父亲在世时的照片。照片里许多是学生毕业，工作后回来邀请父亲聚会的情形；父亲在一群群漂亮的年轻人当中是个宝贝，满头白发的父亲全是幸福，满足的笑，我看看都妒忌。

我常常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寻找父亲的踪影。我是找着的；那个人的声音真象父亲，浓浓的江浙口音的普通话，对，就是父亲。我侧耳倾听，直到声音飘去。那个人的身材真象父亲啊，对，就是父亲，我用目光把他送去好远好远。那个人打太极拳的姿态真象父亲啊，对，就是父亲，我在那里观看了好久好久。

我想父亲了，总是想办法满足自已，但总也满足不了自已。有一天晚上，我又做梦了，梦见父亲带我们全家去旅游，怎么也找不到旅馆住下。这时，父亲说；“我就这点积蓄了，简单点就住下吧。”接着我们几个就站在一个空空荡荡的大房子中间。我看到父亲手中着七，八枚一元钱的硬币，抛起来叮咚叮咚地响。我从房子的窗口往外看，那是电影院，我们家生活的那个小镇里的。梦醒了，我找了父亲的照片看看，父亲还是那么慈祥地在那里微笑。后来，我再也不在人群里寻找父亲的踪影了，只是隔三差五的要来父亲的照片前看一看，那样子象几岁的小孩，离开母亲独自去玩几个钟头，又回来看看母亲还在不在，母亲在了，心便安定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