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温馨

漠北突厥 散文 感悟生活 2007-05-28 14:07 责任编辑:张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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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鸡鸣温馨,乡村生活温馨。感动于作者对“鸡鸣”做形而上的思考,感动于作者浓烈的乡土情结!

雄鸡唱,天下亮,田园生活就这样;

茅店月,板桥霜,开轩把酒话麻桑。

——漠北突厥《乡村纪事》

我所住的蜗居位于闹市中心,应该说,这样的环境绝少安静;令我欣慰的是:楼前竟是一片平房区,家家都有有个菜青花红的小院,站在阳台上,举目环望,楼下的诸般景象尽收眼底!我就在这种偏得中生活于斯,笔耕于斯,怀着淡泊、恬静的心态,过着淡泊、恬静的日子。

双休日是我的节日——天刚放亮,我就早早起来,静坐于桌前,或读书,或写作。这时,总有雄鸡一阵孤独、清亮而悠然的长鸣,划破了四周的寂静,倏然间撞入耳膜!这鸡鸣,在宁静的清晨愈加显得高亢而嘹亮,如夏日利闪,划破黎明前的黑暗;如战马嘶鸣,引领暴风骤雨的来临!让人精神遽然一惊,神清目明;让人大彻大悟,醍醐灌顶!每当听到这清凉爽耳的鸡鸣,我都会放下手中的书或笔,点燃一支香烟,在袅袅升腾的烟雾中,幸福地享受、咀嚼和品味这温馨熟稔的独特韵味。鸡鸣激越,令我想起《诗经》“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想起乐府《鸡鸣歌》“东方欲晓星灿烂,汝南晨鸡登坛唤”;想起唐诗“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想起明代才子唐伯虎的《画鸡》诗“头上红冠不用裁,满身雪白走将来。平生不敢轻言语,一叫千门万户开。”;想起祖逖闻鸡起舞,剑锋洗尘,壮怀激烈;想起了我童年时的乡村岁月。

我生于乡村长于乡村,是听着鸡鸣踏进校门,一步步走向成熟,又一步步离开乡村的。因为是在农村长大的,骨子里便有了与乡土割不断的种种情结,聆听鸡鸣便是其一。童年的夜晚,我都是在妈妈浅吟低唱的民谣声中入梦的——

鸡叫一遍狗钻窝,娘的乖乖睡热炕;

鸡叫二遍人脚定,奶奶纺线二更长;

鸡叫三遍正半夜,灯盏底下读书郎;

鸡叫四遍驴打盹,霜打四更寒又凉;

鸡叫五遍勺星落,拣柴拾粪东方亮……

在乡村,处处可以听见鸡鸣,早起的农人踩着鸡鸣的韵律走向田野,饥饿的牛羊伴着鸡鸣奔出栏厩,活泼的孩子沐浴鸡鸣走进教室……鸡鸣,是乡村独有的一道风景,是世居于乡村的农人滋润生活的一种寄托,更是乡村区别于城市的一种“防伪标志”!因为鸡鸣,乡村才有生机;因为鸡鸣,乡村才有希望;因为鸡鸣,乡村才有存在的理由!也正是从这个意义上说,鸡鸣是乡村的“名片”,鸡鸣是乡村亘古不衰的主旋律!听到了鸡鸣,朴实憨厚的农人心里便有了一种踏实感;听到了鸡鸣,默默无闻的乡村便骤然亮了许多!大凡从乡村走出去的游子,在内心深处,都会为鸡鸣留着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欲说还休,挥之不去,一旦重新翻拣出来,那段美丽的记忆便会突然返青,蓬蓬勃勃、葳葳蕤蕤地生长起来!

我的老家处于辽河三角洲腹地,300余户人家的村落簇拥着一带带黑黝黝的树林。树林丛中,探出一排排黑瓦屋脊;屋脊下面,是一道道清清爽爽、白白净净的篱笆。秫杆或树枝夹成的篱笆,圈出了一方方恬静的农家小院。小院无一例外都在篱笆边种上了芸豆、虹豆、露水豆和倭瓜、葫芦。它们的生殖力很强,一入夏便蓬蓬勃勃地将子孙们长成了一个庞大的家族,占据了篱笆边较大的“根据地”。日光还没有天井当院,篱笆边的作物们便在微风中轻轻地摇曳着晶莹的露珠。一两只公鸡领着几只母鸡,悠闲地在篱笆边这刨刨那踢踢,寻找着食物。也许是清新凉爽的晨风使公鸡们有了新的觉醒,它们高昂起镶着一道红冠子的鸡头,抻长脖子,“咯、咯————”地打着鸣,像一阵狂风,卷走了小院里的倦怠和惺忪,使一切生命都欣欣然睁开了眼睛,挺直了腰身;像一声断喝,使篱笆边的芸豆、虹豆们精神抖擞,跃跃欲试;像一首韵味十足的绮丽小诗,使院内槽头的牛们醺然入梦,反刍着乡村多滋多味的悠长岁月……若是能够早起个把小时,就能领略到公鸡引颈高歌的风采:院外的土墙上,一两只公鸡迎风站立,金色的羽毛缎子一般在阳光里闪着耀眼而璀璨的光泽,威风凛凛,意气风发,犹如凯旋的勇士,挺立在猎猎风中,张扬着桀骜不驯的个性,大有“雄鸡一唱天下白”的雄浑气势和凛然风骨!一声声高亢激越的鸡鸣,传遍十里八村,仿佛那是一声穿越历史积尘的呐喊,震落了乡村数千年的桎梏和羁绊!一声声高亢激越的鸡鸣,使乡村更加具有了乡土的意韵,在荷锄的农人眼中,竟成难以风化的不朽图腾!台湾诗人商禽将鸡誉为“呼唤太阳的禽鸟”,这是当之无愧的。每当我想起在万绿葱茏的辽阔田园、一马平川的无垠原野间,一声声鸡鸣奏响黎明的交响曲,一轮红日自地平线冉冉升腾,就感到有一股生命的活力在澎湃,在沸腾,在奔涌,在激荡,在呐喊,在驰骋,让人陡生“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豪迈气概,直想踏越千山万水、大漠长沙,平定四海夷患!而一旦我离乡久归,踏进庄口的一刹那,听到了高亢嘹亮的鸡鸣,便觉得心灵宁静而澄澈,故土的安宁与祥和使一颗悬着的心瞬间落地,整个身心立即被家园那种暖融融、热辣辣的气氛所浸漫。

鸡鸣,让我心平气和地劳作,心净如水地生息,恬然应对一切人事,感激生活的所有馈赠。科学家说:鸡叫和鸟叫一样,都能产生一种特殊的超声波。它能调节人体神经系统的顺畅运行,这便是医学上说的生物疗效。我深以为然。

然而,现代文明的喧嚣繁杂却让当代人的心绪变得粗糙起来,物质的角逐与激烈的竞争,导致疏离了古人那种浓郁而细腻的诗思,也就失却了对生活的诗情。于是现代人的生活显得单调了,浅薄了,甚至浮躁了。在这种情形下,我愈加珍惜鸡鸣,每当听到这悠远而熟悉的旋律,我就像听到了老友的召唤,内心深处会立刻生长出一种说不出的激动:是对乡土的依恋,还是对鸡鸣的偏爱?抑或………总而言之,泛起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台湾女作家罗兰说过:“真正可喜的静,并不是全无声息的静,而是当有一种声音使你发现自然的时候,你所感到的那种亲切安详的静。”耳畔传来的鸡鸣,在我听来,正是感受到“那种亲切安详的静”,这种使我怦然心动的静,远市尘,近自然,远喧嚣,近平淡,远功利,近澹泊。当我进入“那种亲切安详的静”的境界中,也就稀释了名利的追逐,平息了得失的浮躁,矫正了失衡的困惑,心静如水,澄澈碧透;心态安详而怡然了,性灵鲜活而张扬了。由此,我也悟出了生命的真谛——生如夏花之灿烂,死如秋叶之静美;悟出了生活的极致———“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

鸡鸣声声,丝丝缕缕;

如诗如幻,醉人心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