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客
父亲为人好客,在村里是有名的。
我的老家就挨在村口大路边,一拐就可以进去。父亲又原先在四村合一的大队工作,队里队外熟悉的人一串串的多。只要在家里,路过的人就不时与父亲打招呼。父亲便叫他们来家里坐坐。要是到了近中午或者傍晚时分,他便叫客人吃饭,客人要走,他有时硬拖住人家不放,非要等请吃了饭后再让走。
我想,父亲的好客除了那些热情、豪放的基因之外,更看重的是面子。他曾经向母亲说过,人家留下来吃饭,那是看得起我,是给我面子,别人哪能请得来?他为此而高兴。
于是,乡里来的,村里来的,乡村领导陪着上面客人来的,还有一些称不称得上是不是父亲朋友的人来的,便常常在我家吃饭。这下可苦了母亲,因为更多的时候不晓得客人是不是吃饭,临到要吃饭时,母亲便手忙脚乱,既要到地头拔菜割葱,又要上灶烧炒蒸煮。那时,家里并不宽裕,请客吃饭势必花上一笔钱,为此母亲常常抱怨父亲:交情一般的就不要这么客气了,请一次客前前后后要花多少辰光,又要浪费钞票。这种情况下,父亲大多是皱着眉,不言不语。但下一次客人来时,父亲依旧好客请吃,直到母亲去世。
后来父亲从工作岗位上退了下来,回家开了爿小店,来往的人便少了。许是店里生意不景气,许是母亲死后没人约束他,许是来往的人少了感到落寞,父亲渐渐的瘾上了麻将,便边管店边在家中摆方阵。没有平常来往的所谓朋友了,父亲就请麻友的客,几个人就着店里的花生烤麸等,时不时小斟一通。也算是一种快活吧。
父亲的这种好客心态并没有多少遗传给我。我也好客,但并没有父亲那样的热烈,我向往的是清静;我也要面子,但并没有父亲那样的强烈,我追求一种投缘。对客人来家里,我也感到是一种荣耀,也总以最好的菜肴予以招待,但不希望我不喜欢的人来,我只以平淡的心看待这种现今因我的职位关系来作客来看我的所谓客人,除了真正的朋友。
这也就是我与父亲两代之间,小则在待人接物上的不同,大则对社会认知的不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