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殇曲

——5·12汶川地震周年祭

1

牛皮癣滋蔓的天空

太阳是日子背不动的包袱

一些光，散漏在山川簇簇拥泣的烛火里

风，在未烬的黄纸灰片中再三迟疑

季节触痛病灶。荒冢

垄在祖先沉重的碑文后疗伤

跌于黑蝉躯壳里的灵魂，惊悸

翼，一柄薄得不能吟载诗句透明的刃

2

大地怀抱着山的琵琶

转轴把灾难两头没来由的痛拧紧

鸱鸮在暴雨中哭夜

川内，岷江的血管又一次暴涨

一些残留在五月岸边麦苗上的泪珠

晨雾用指尖轻触很嫩的伤

微风轻颤，云翳于乌青着脸的峦顶流血，流脓

所有爬上树梢的山藤此刻都挥动巴掌。唤

“孩子，你今个儿在哪？”

3

有些幸福其实很简单

简单到之前每个平常的夜晚

月亮领着星星儿过家

有些简单的事物一旦复杂

你一辈子读不完一本书、一张照片

抑或抓不住半句嘶喊

有些幽怨一旦积郁成毒

目光成为蜜蜂的螫针

带着深刺在心的思念寻遍千山

嗅过每一朵五瓣的梨花

那些吻和泪，反反复复地吐

就算，泡桐随后结千百个喇叭

也奏不完汶川一曲哀伤……

4

当胳膊或腿，甚至整个四肢

以花瓣的姿势黯然离蒂

枝头上国人的盼，会牵动你

心头咬住一个核，一个信念成长

桃杖和轮椅，其实是平衡的另种表达式

就像花瓣和果实。就像那个想当诗人的孩子

和我这个想当孩子的诗人

他用左手学我右手写字

更像桃林的今晚，缺角的月亮

洒着平静的光

5

从春到秋。时间这叶舟

不会在夏季作过久逗留

就像阳光会用衫角擦拭雷袭后的天空

就像一些人们把青春当做橡皮耗蚀于灾后

拆了四堵墙，我去睡

只差一个梦，我这诗章就生出翅膀

正面，拍扇大片心情往高处飞

反面，字落进另一个世界的草原

成为你放牧的牛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