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涩的早恋

“弯弯的月儿小小的船，小小的船，两头尖，我在小小的船里坐，只看见闪闪的星星蓝蓝的天”。

“小山羊和小鸡做朋友，小鸡请小山羊吃小虫，小山羊说，谢谢你，我不吃小虫。小山羊和小狗做朋友，小狗请小山羊吃骨头，小山羊说，谢谢你，我不吃骨头．小山羊和小牛做朋友，小牛请小山羊吃青草，小山羊说，谢谢你，我们一同吃青草”。

......

小时候的许多片段，就如这些课文一样，仍记忆犹新。特别是苦涩的早恋，虽不堪回首，却是永远也抹不掉的伤痛。

应该从十五年前说起了。那时我正读小学四年级。八十年代１２岁的我，个儿已经长到１．５米，相对同龄伙伴来说，我是个过早成熟的女孩子，从村里人给我起的小名“靓妹仔”就知道我当时长得挺招人喜爱了。而且我在家洗衣做饭，下田忙农活样样行，在学校唱歌跳舞打篮球作文比赛都少不了我。为此，我不但招惹了高年级许多男生怪异的目光，甚至在村里曾遭遇过性骚扰。我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辣妹子，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四年级的第二个学期，我们班转来一位男生，他是校长的儿子，就叫他Ａ吧。他看起来很内向，不记得他有什么地方吸引了我，唯一的优势就是他是校长的儿子。因为这一点，大家都对他多了一份敬畏。我也是，所以免不了多瞟他几眼。

我和Ａ的故事是因一件很小的事情引起的。有一天我这个语文科代表去收作业，我来到他桌前时，他还在埋头写。但快到上课时间了，我当时有点着急，没来得及跟他打声招呼便随手一拉他正在写的作业本，殊不知作业本的一端正被他压着呢。可想而知，作业本被我扯破了。他猛一抬头，惊愕的表情一闪，又忙低下头，好像做错事的是他而不是我。我当时吓得嘴张得老大，回过神来自知闯祸，丢下一句“明天还你一本新的”便逃也似地跑掉了。

那时我爸在乡里开了间杂货铺，什么米油盐酱，什么笔本纸墨都有。第二天，我挑了一本最好的作业本还给他时，他不肯收，但最后还是拗不过我，便收下了。放学后，他扔了一张纸条给我便跑了。纸条里写着：你是一个善良的女孩子，也经常听老师提到你，想和你做个朋友。收到纸条的我又惊又喜，校长的儿子要和我做朋友？！

从此我们表面上相安无羌，其实我们正悄无声息地沟通着，就像被压在石块下面的种子在悄然地成长。我们会在同学堆里相互讨论问题，而其实那些问题对于我们来说根本就没有问题。每天我会第一个跑来课室早读，他便是第二个。但当我一听到他进教室时，我立即从朗读转为默读。只有我们两个人时，我们绝不敢说话，就这样一前一后的感觉着，嘻嘻，不可思议吧。

他当时住宿在学校，每每放学经过他房间的窗户时，我就会有意无意地往里瞧，与此同时可以看到他走来走去的吃饭，走来走去的看书，装着不经意的望望窗外。

快乐地默契着的日子没过多久，苦涩而悲伤便接踵而来。五年级放寒假的前一天，我值日完准备回家。快到他房间窗外时我就想，放寒假了，他没有什么跟我说吗？有点失望有点伤感时，他突然从我正要经过的窗外伸出一张纸条，并示意我拿住。我一看周围没人，忙一抓住纸条就往书包里塞。他见我塞好了话也没说就关窗了。我一转身飞回家，便躲在房间里偷偷地打开纸条一看，是他家的地址（因为我们是不同一个乡的，整个寒假不可能碰到面的）。我一阵窃喜，真想马上给他写信呢．

但在家想了好几天，也不知道该写些什么。直到有一天，我在电视里看到这样一个场景：一对恋人在纷飞的大雪中分别，泪眼相望许久，终究要道别了，男的紧握着女的双手说了一句：“花雪如见妹。”后便转身离去。女的站在风雪中挥手遥望着，久久末离去。

“花雪如见妹”！我不知道这句话表达的感情有多深刻，但我想可以表达我和Ａ现在的离别之情。所以我就把这句话写下来寄给了他，还署了个我自以为很美的昵称“燕妹”。但当信一寄出去时，我突然一阵恐慌：这句话好像不合适呀。万一收信的不是他而是他爸那不死定了？！可信是追不回了，忐忑不安中我终于熬过了那个漫长的寒假。

开学的第一天一大早，我便跑来学校，可是没有见到Ａ。找了几间教室也没有看到他。我想这次死定了，想逃跑是不可能了，我是班长，还要组织同学参加开学典礼呀。我不得不硬着头皮坚持下来。典礼开始了，一见校长上台要讲话，我就已经两腿直发抖，头晕脸烫。我都快头着地了，但仍能感觉到校长的眼睛在恶狠狠地盯着我。校长一开始讲了些什么我也没听到，但突然“早恋”这个词却不知怎的钻进了我的耳朵里了！这个词像一颗定时炸弹，随即“轰”的一声，全场被炸得沸沸扬扬。而此时的我，好像在喧杂的人群里被人蒙住眼卡住喉咙踩压着胸膛，窒息得快断气了。

“这个写信的女同学署名为燕妹......”

天哪，校长连名字都念出来了！虽然我的真名不是“燕妹”，但我感觉到全校师生都在看着我！指着我！我都不知道典礼是如何结束的，直到同座的小瑜推了推我，示意我站起来，她要拿椅子回教室时，我才晃过神来。埋着头撞进教室里，听到大家还在讨论着“燕妹”到底是谁，收信者是谁。当有同学说这个“燕妹”就是低一年级那个天天穿得花枝招展的燕燕时，我才敢抬起头来，才发现并没有人在注意我。我暗暗地松了一口气，虽然燕燕成了我的代罪羔羊，但我知道事情还没因此打住。

当天傍晚，我来学校上晚自习。还没到教室门口，便被迎面而来的校长叫住了：“马上来一下我办公室。”顿时我的头“嗡”地涨了起来。远远地跟在校长后面的我，踩蚂蚁似地移动着发颤的腿。刚一进到办公室，我便因害怕而忍不住哭了起来。

“圆圆，你一直都是个十分不错的学生，怎么会犯这种错误？A告诉我了，这封信是你主动写给他的。你怎么会有这种念头？......”

不记得校长还说了什么，我只记得自己当时是一直在哭。当校长叫我回教室时，我哽咽着向校长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还以为事情应该到此为止了。但第二天小哥问我：“妈妈今天早上跑来学校有什么事吗？”

“啊？妈妈来过学校了？哦，可能、可能是给老师送米吧？”我胡乱地编造了一个事实，小哥也没多问什么。妈妈从学校回来后，心事很重的样子，但终究没有说我什么。

从此，我和A成了陌生人。每天的相遇，彼此连看一眼的勇气也没有，更别说打招呼了。而曾是个人见人爱的我，忽然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变得沉默寡言。那时每天晚上睡觉我常常躲在被窝里哭泣，从梦里醒来的我经常都哭得像个泪人一样。虽然父母没有责备我，但曾经让他们骄傲的女儿却因早恋，害得他们去学校见校长！我是多么的可悲和可恨呀！一想到这些，我的负罪感就会越来越重。幸亏当时有一个人一直在默默地鼓励和关心着我，他就是我的班主任周老师。他从不提及这件事，而是经常叫我跟他一起打篮球，经常给我辅导书，经常在课堂上表扬我，在写作课上经常拿我的作文作为范文读给同学们听。是周老师让我有重新面对生活，继续努力学习的勇气。

祸还是不单行。我默默地努力了一年，但我的升中考试还是失败了。一向数学方面较弱的我却在考试中拿下了119分，差一分就满分。但语文成绩从来没退出过前两名的我竟然因为作文离题而考了个不及格！周老师是第一个不能接受这个结果的人，他一接到成绩就去了考试组办机构查我的考卷，但多次都未能找到考卷。最终我只能作为一个二级生进了一间普通中学，而A则进了县里的一所中学。

自此，我才告别了我苦涩的早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