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天堂还好吗

谨以此文献给我永远年轻漂亮的妹妹

（一）

许多年以前，就想给你写篇文章，一直未能如愿。今夜又突然想起，于是赶紧来到电脑前坐定，生怕又来什么事写不下去。拿出手机，看今天是农历的什么时候了，猛然发现：明天，就是你逝去十七年的祭日。是巧合，还是冥冥中你意愿的提醒，我是不得而知了。

十七年了，妹妹，你在天堂还好吗？

在那个世界里，你冬天冷吗？夏天热吗？寂寞时有朋友相陪、快乐时有人共享吗？还为生活发愁，还为找不到心爱的人而神伤吗？

（二）

其实，在哥的心目中，你一直是那么聪慧、内秀，美丽、善良，是村里人见人爱的好姑娘。你嫂嫂曾经跟我开过玩笑说，其实她看上的不是我，她看上的是我的妈妈和妹妹你。由此看来，在那时还不是你的嫂嫂的嫂嫂眼里，你是多么优秀！

那天，你从镇上坐车回家，在离家两里多的地方，有人打听我，第一个问的就是你，她们想不到，她们要打听的人竟然就是你的哥哥。是你，把从远在百多里地方赶来的未来嫂嫂迎进了家门，并陪她开心地玩了好几天。可是，当她再次踏进家门，成了我媳妇的时候，妹妹，你竟不辞而别，只是在大山深处静静地俯望着你嫂灿烂的笑脸！

那时，侄女还只有三岁，象尾巴一样整天粘着你。唱歌、跳舞，玩游戏、背唐诗、讲故事，时时刻刻离不开你。还跟着你上山下田，陪着你干农活，问这问那的，总有问不完的时候。你是那么爱她，宠她，骄惯她。那年的正月，在家里昏暗的灯光下，你跷着一条腿，把小侄女放在脚上“摆摇摇”，一上一下地摆，一遍又一遍地，用了童谣的腔调唱：“嫁了细姑，聚个婶婶，婶婶号某某……”，不知唱了多少遍。可是，当侄女的婶婶走进家门的时候，你却躲到了高高的青山之上，再也不肯回家。也是从那个黑色的三月开始，任凭侄女找遍屋前屋后，找遍田间地头，再也找不到美若天仙的小姑的身影。现在，侄女都读大二了，仍在念念不忘你小时候对她的一切，妹，你知道吗？

十七年了，妹妹，你告诉我，你到底有什么想不开的呢？当年的那个事，现在看来，有什么了不起的呢？我的个傻妹妹啊，你的性格为什么那么柔弱，为什么你就把一切看得那么重，怎么就这么忍心一去不回头呢？

（三）

我知道，你喜欢那个小伙子。尽管是别人介绍的，你还是比较满意。只是没做决定，也一下难于做出最后的决定。但父母的想法不同，说是那个小伙子没有工作，怕你嫁过去过不好。于是，那年的二月，他们为你找了个对象，是个煤矿工人。他们这么做，为的是找个公家上的人，生活就有了依靠，以后你就不必为了柴米油盐发愁，在外人面前说起来，好歹找了个有工作的人。父母的想法是太现实了些，也是千百年来的传统思想做怪，没有尊重你自己的选择。其实那时，父母也没有过分地强迫你，你要是硬是不同意离开那个小伙子，他们还是会依了你的。但你没有做抗争，一点激烈的行为都没有。也许，这是你内向的性格所决定的。正因为如此，也因为我自己也处于人生的最低潮的时候，我竟答应父母，傻傻地带你去那个煤矿相亲。这是十七年以来最不能原谅自己的地方。从此，你同那个男人开始了交往。没有一个月吧，一天，你和那个男人从他家回来，一切表现得那么正常。你笑是笑，说是说的，一点也不反常。晚上，你吃了不少饭，饭后，还和大家玩牌到十点多，哪曾想到，就在那个黑暗的凌晨，你竟决绝而去！

三月，正是播种生命、放飞希望的美好季节。可是你，青春的火焰却偏偏突然淬灭在生命拨节的节骨点上。

那天，离你二十岁的生日，只差三十二天！

你生命的鼓点为何就如此地短暂呢。

（四）

你去后，娘一夜之间满头白发，半年没有出门。要不是哥哥姐姐们日夜陪护，娘也早没了。早早晚晚念着你回来了没有，夜夜走到你床前看你睡了没有，到处找你的衣服洗，到处寻你的鞋子晒，到处翻找你的东西。很长一段时间，娘神智不清，记忆混乱。我想，一直到现在，当夜幕降临的时候，当独坐灯下的时候，当节日里一家人团聚欢笑不断的时候，娘一定在想你，想她的宝贝女儿，虽然她从不跟我们提起，但我们知道。其实，娘是苦在心里啊！

这份剐心的痛楚，不到生命的尽头，是永远也无法从娘的内心摆脱的。

那些日子，不要说娘，就是我的感觉也犹如天塌地陷。美丽可人的妹妹一下子不见了，生活的节律一下就全打乱了，好端端的一家人，就是没有了你，整个天地都空荡荡的。锄地的时候，我的一边怎么没有了你？是不是你累了没来了？担粪的时候，怎么迟迟不见你跟上来？是不是担不动了，在歇肩？吃饭的时候，你总是不上桌，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赶得上回家吃？你的笑声、你的歌声呢？你的一切的一切呢？我的脑子总是没有接受残酷的现实，总感觉到你还在，只是有了什么事没有回来而已。你的照片还在，你的衣物还在，你喜欢的那两瓶塑料花也还在，我哪能接受你一去不回的事实呢？

现在想想，要是妹妹你还在，你坚持自己的选择建立了家庭，现如今政策好了，你的小日子应该也还可以了吧，小孩也应该在读高中了。也许，你也来到了城里，找了一份工作，或者开了一个店子，每天生活得忙碌而充实。我也会时时过来看看你，给你帮上一点忙，给你看看店，应该是可以的吧。

多少年了，当遇到难关无法跨越心灰意冷的时候，当对有些事感到为难而犹豫不决的时候，当办成了一些很难办成的事心里高兴的时候，当节日来临一家人欢聚一堂的时候，妹，哥比平时更加想你，念你，你知道吗？

十七年了，你到哪里去了呢？你就一点不想念家人，想念我吗？

青山默默无语，溪水只顾东流，谁来回答我、谁能回答我啊？！

（五）

清明节，我赶回家给祖父树碑。碑树好了，亲人们都下山了。

山里就我一个人。我知道，你虽然没有和祖先们在一起，但也只隔了几十米的距离。我走过来，想看看你的坟，还有我和你嫂一起种在你坟旁的树，来陪陪你，和你说说话。可是，左看右看，左寻右找，反反复复踩遍每一块土地，除了到处长及腰际的茅草，我怎么也没有寻到你的坟茔。我们栽种的树和其它树一样，也早已成材，再也分不清了。哥好伤心啊，妹妹！哥连个坐在你坟头上哭的地方也找不到。

你到哪里去了呢？

妹，你回答我啊，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