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土地

父亲以他缄默的语言

耕耘着他的土地

在泥土上与庄稼做着亲切的交谈

父亲在土地上

站成我少年时一道古朴的风景

几十年如一日地在风景上描摹作画：

当春天的气息漫过远方的山岗

父亲站在高高的山坡上

扬起手中的大镐

以及在阳光下闪着光亮的铁锹

在那些粘满泥土的清香里

用他宽大脚趾

丈量着画布的湿度和温度

然后在一个太阳还没有出来的早晨

用那双长满老茧的掌心

洒下殷实的希望

父亲弯腰的姿势

就是八月挥镰割谷的情形

在谷穗饱满的颗粒上

他粗硬如磐石的手心里

滚动着：金黄的厚重

在他弯下的脊背上

我用泥土般的色彩

画上最后一抹桔色的夕阳

父亲看着我的画

憨厚的眉毛上绽放成九月里的收获

用他挥镰的动作

在画布上画下最动人的一笔

那额前淌下的汗滴

被一道道深深的纹络

掩藏在隆起的骨骼里

我在另一片不再生长庄稼的土地上

听到了骨骼与骨骼歌唱丰收的喜悦

如今，父亲在土地

依然诚实地履行着一位老农的情丝

我在远离父亲的泥土上

听到了玉米和高粱的对话

芥菜花开的金黄

以及躲在山谷下稻花们歌唱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