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涩时光
时间见证着那一季的执著与任性,带着或甜或涩的情感成长着。
晚上去看生病的小孩,在病房里,突然看见,一瓣瓣桔子饱满光鲜,在透明玻璃瓶里的水中轻轻上升,如一只只眼睛直瞪着,我的感觉似乎恍惚了一下,思维停顿了一秒,怎么有似曾相识的味道?
离开后,在回去的路上,我又回想着那瓶桔子罐头,在哪里呢?我过去的时光?穿行于匆匆的脚步间,不是刹那,而是缓缓的,一段尘封的记忆,从十几年前的岁月走了过来,与我在今晚相逢。
那是怎样的时光啊!我从护校毕业参加工作了,生活展开了新的画卷,那是激情的,那是快乐的,那是清高的,那是欢歌蹦跳的,那是不知疲倦的,最主要的是,从上班的第一天起我就立志做个真正能为病人减轻痛苦的,出色的,一尘不染的好护士。
那是上班几个月后的一天晚上,印象中是,我刚接班不久就来了一个发高烧的小孩子。经过一番紧张的量体温,测心率,吸氧,打针,输液,孩子的体温心率已逐渐控制下来,医生去休息了,下了医嘱:每十五分钟测量一次生命体征。
在闷热的夏夜,病房楼道里响着我热情又轻快的脚步,一次次穿梭于病房和护理站之间,一遍遍倾听着孩子的心跳,量着孩子的体温,数着孩子的呼吸,每次测完我都轻声告知那孩子的父母。这样的工作是很平常而习惯了的,我是不疲倦的。当我坐在护理站写着护理记录时,那孩子的父亲,一个很高的年轻人,他把一瓶橘子罐头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他说;“给你!”就走了。看着瓶子,里面一粒粒橘子在轻轻转动,当时看病人最好的礼品就是罐头,孩子父亲可能是感动于我的认真负责吧。“我可不是收病人东西的人,我是纯洁的,病人家属怎么能低看我呢。”于是,自尊的我把罐头送回了那孩子的床头柜上,回到了护理站。可是,很快孩子父亲又把罐头送了过来,可能为了方便食用吧?这次罐头的瓶口被打开了,我依然不依不饶,把罐头送了回去,我低声说:“我不要!”经过两次的较量,孩子的父亲没有再坚持,我依然一丝不苟地做着应做的工作。
之后的事情,我至今都没有太深的印象,应该是孩子很快痊愈出院了吧。只是,多彩的青春,涉世之初的新鲜,飞速旋转的时光很快把这件事淹没了,一直在岁月的河床下沉睡着,等我今晚来唤醒它,重温它,感受它。
也许孩子的父亲,在我们这个不大的城里,可能经常见到我,只是我已不认识他,也可能他已经忘了这件事。如果他记得的话,那么,我谢谢他的好意,我的拒绝,请他理解,那是年轻人对人生的理想的坚持,请他不要觉得我当时行为的幼稚和一本正经,那是我给自己踏入社会交上的第一份答卷,虽然很青,很涩。
如果今天我重新遇到这样的事,那么,我会怎么做呢?也许我会依然如多年前一样坚持,也许我会感谢病人的理解和理解病人的感激,很高兴地在下班后,当着孩子家属的面,尝一瓣橘子说:“真甜!”,也许病人家属会很高兴吧?因为他们是真心的,而我亦是。
生命中经历了的许多事,它有时会跳过时间的河,来和我们重聚,不断提醒我们的过去是怎样走过来的,又指引我们更有情谊地走下去,那么,就让这瓶带着温情的橘子罐头的回忆,伴我走向更丰富的将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