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去的童年
童年不曾远去,它如一张永不褪色的黑白照片般清晰。
很快就进入四十而惑的年纪了。虽不能说老,但一想到时光匆匆,青春不再,还是有说不出的伤感。人到中年,已到艰难的爬坡阶段,上有老,下有小,事业在红尘中掘进,心境在红尘中变质,无端的烦忧就时刻充满脑际。
于是,时不时的,就想起了远去的童年,想起童年的童趣与欢乐。近三十多年了,现在回想起来,竟如同昨日。
小时候,家里穷。我出生在一个偏远贫困的小山村里。在那“革命”的年代里,稍好地方的人家生活尚很困难,何况我们出生在山山相叠的大山里的人呢。吃的几乎全与红薯有关,没有营养尽放屁;穿的是大多是劳动衣、劳动裤,经久耐穿,却一年难得见新衣服;住的是木房子,春天潮湿,冬天四面进风,身上难得有暖意。生活是苦的。东家被偷了南瓜,要骂好久;西家丢了豆荚子,要骂几天。“革命”的年代没有蔬菜吃,人们穷着呢。
但那时,我们却很快活。
春天到山里摘猪耳朵吃,扯小笋子回家;夏天摘野草莓吃,捡松树菌回家;秋天摘野果子吃,到别人采挖过的地里捡红薯、花生等等回家。这里一丛,那里一堆;这里一片,那里一树。小小的心里,满是幸福和喜悦。重要的不是收获的结果,而是发现的快乐!
空闲的时候,玩的方式可就多了。削一支木枪,学潘东子的样子,对着连环画上的胡汉山狠命射击,直到解恨为止;弄一管水枪,对着同伴的脸上、身上、裤裆里一通乱射,直到他求饶了为止;爬到高高的麦垛上,上去又下来,不停地翻跟斗,人撞着人、人叠着人的,全然不顾,直到玩到不想动弹为止;和小伙伴摔三角板,劲儿足足的,在众同伴的喝采声中,象斗红了眼的公鸡一样,玩命地比,输了,没有了,回家去拿,家里没有了,就用自己的东西去跟别人换,直到最后胜利为止。下雪了,雪厚了,赶紧取出早就做好的雪车来,呼朋引伴的,呼哧呼哧的爬到高高的山路上,一次又一次从高处滑下来,风在耳边呼呼作响,心在胸腔里活蹦乱跳。那感觉,真是美啊,父母不来揪着耳朵往回拖,绝不回家!
也有淘气、调皮的时候。那时嫌婶婶太恶。就把老鼠药撒在地上,让她家的鸡吃了,还故意去告诉她:“你家的鸡吃了老鼠药怎么不死啊”,气得娘把我绑在廊柱上,往死里打。爬到高高的横梁上,对着鸟窝屙屎,骗同伴爬上去掏鸟蛋,害他掏出满手的大粪,被他娘好一顿臭骂。在地里偷了一箢花生,躲在山里独自享受,被看山员看见,说是要罚,天黑了,不敢回家,害得娘寻过几个山头才找到。调皮捣蛋的事常有,娘也为此伤透了心。现在想起来,竟是乐事,满是童年的幸福和快乐!
那年月,一年难得看几场电影。放学回家,一听说村里晚上放电影,一下午魂都丢了。急急地把牛赶上山,急急地砍好柴割好草,为快点回家,把最厉害的牛放在最后面,一大群牛赶在一块,紧跟牛尾巴往家冲!
回到家里,三下五除二吃完饭,就早早地到学校操场占地方来了。电影开演前,举着小凳子在放映机前晃,把手举起来做一只小兔,看着影子在幕布上动,比什么都快活。
放的大多是早就印入了脑海的旧片子,什么《南征北战》、《永不消逝的电波》、《渡江侦察记》呀,什么《红灯记》、《智取威虎山》、《白毛女》呀,早就看烂了,也全然不顾,次次有滋有味。有时为了猜测一个情节,竟要与别人争得脸红耳赤。一部电影要追着看五六个村,有的还不止,真是百看不厌。记得《天仙配》看了六遍,《刘三姐》看了七遍。印象最深是《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大人小孩都每天早早地到别个村里的操场里去等,等了四个晚上,最后看个哑巴戏才算完。于是,就有了“三打白骨精,四打空转身”之说。
那时候,文化生活确实缺乏。大人们也闹笑话呢?三婶子急急慌慌忙着去看电影,家里的门没关,被小偷去了不少的油、花生、豆子和米,一时被村里人传为笑谈。一见了她就问:“三婶子,看电影去啊。”弄得三婶子好难堪。邻家二妈为急着去看电影,出门把潲桶当作烧水壶往炉勾上挂,等到看完电影回来,潲桶早烧没了。真是叫人笑破肚皮!还有更好笑的呢。三眼叔晚上看完电影回家后,竟扛起锄头,边唱戏文边往外走,幸亏翠花婶一手拉住,不然就摔到下边的水塘里去啦!
童年的乐事说不完。
哦,远去的童年。
哦,再也找不回来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