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钦使第
“在中国古代,凭吊古迹是文人一生中的一件大事,在历史和地理的交错中,雷击般的生命感悟甚至会使一个人脱胎换骨。”
——余秋雨
夏日久违的舒爽随风而至,残花缀在繁枝上,鸟儿飞去了,惹得落红满地。只可惜赏花人却百无聊赖,心事重重。第一次远离避护的羽翼,远离熟悉的暖巢,独自面对高手如云的大学课堂,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只感到人生的茫然无措,心灵的飘荡不安,该何以处之,我愕然……
悠扬的音乐悄然从四周飘起,如风过丝竹撒下的串串音符。我不禁伫足仰望,是清末著名思想家薛福成的钦使第。清新自然,古色古香的风格引领我迈过质朴的门槛,走上宽阔的道路,来到正厅“务本堂”。堂中镶嵌着各色的雨花石的桌椅整齐地罗列着,朱红地画栋饰以凤纹,富贵万方;灰色地细砖饰以木雕,精巧无比,不觉心情增添了一分幽远和宁静。走进大堂的东厅“博古厅”只见各色桌椅错落有致,一张红木睡榻居中而设,更现悠闲惬意。梁上花灯星罗棋布,不禁联想到古客在此吟诗赏画,弹琴对弈,品茗赏景,别有一番风趣。再入西厅,红木落地方罩,山水云石屏风,高贵典雅地牡丹纹太师椅,花团锦簇的地毯,凝重庄严却不失民族风味。在这“议事厅”仰古俯今,纵谈国事,真是再好不过了。
穿过大厅,跨过石门,映入眼帘的是碧草如茵,满眼新绿葱茏的树木,似翡翠处处生辉;峥嵘的怪石,像漫天繁星点点。音乐的溪流也逾越山谷,汇入一潭幽深如镜的湖。只觉得先前的忧虑不安顷刻间随风而逝,心旷神怡。青葱翠色的甬道延伸到另一个厅堂“惠然堂”。《诗经》云:惠然肯来。不觉心有所触,似是一位阔别已久的老友热情迎接我的不期而至。环顾大堂,两侧屏门镌有四季花木,精细秀美;又有唐诗宋词,风雅别致。东厅的梁上挂着各色画着鸟儿的花灯。清风扶过,似有山雀唧唧啾啾,黄莺嘤嘤成韵,紫燕呢喃细语,喜鹊喳喳报喜……西厅的花灯绣着牡丹娇艳欲滴,睡莲亭亭玉立,柳条依依带水,桃花绽开红蕾,只觉柳风拂面,花香迎袖,不觉赏心悦目。
穿过后堂,便是府第的后花园。四顾堂轩错落,回廊环绕,绿竹葱茏,花木扶疏,仿佛置身于江南园林画境。侧耳倾听,旋律变幻。时而沉,似铁骑刀枪冗冗;时而幽,似落花流水溶溶;时而高,似风中清月朗鹤唳空;时而低,似听儿女语,小窗中,喁喁。伫足回望,从花墙向里看,隐隐约约地看到园内飞卷的檐角,灰色的方砖,高挂的红灯都傲然展示着风姿,向人们诉说钦使第不尽的往事。在太平天国运动后期,薛福成身居斗室,含窗苦读,接受了历史进步思想家的变法思想;在李鸿章幕府期间,他游刃有余,提出了国民生计,兴办铁路等主张。也许,后人在游览府第时,只醉心于亭台楼阁,花草树木,却不知香榭水阁都是记录历史的海滩。历史是汹涌的潮汐,它呼啸着冲上沙滩时人人都为之惊叹。它悄然退落时,许多人竟会忘却它的磅礴,忘却它曾经汹涌过,呼啸过,然而沙滩忠实地记录着它的足迹,没有什么力量能将这个足迹擦去。在历史的潮汐中,个人只是其中的一簇浪花。涨潮时,我们急流勇进,在迭起的浪峰上展现最迷人的风采;落潮时,我们无可奈何,在深陷的浪谷里沉浸在无限惆怅中。而人生只是稍纵即逝的一瞬,我们为何不竭尽全力,奋勇拼搏,创造一个又一个生命的奇迹。无论我们一朝得志,还是无人问津,都是泰然处之,自强不息,使我们的人生熠熠生辉。
倾听着跌宕起伏的乐曲又渐渐如清风过耳般归于平静。我也不禁扪心自问,是不是我太庸人自扰了?也许大学生活并不是茫然无所事事,也许同学之间相处本不该如履薄冰;也许只要我能统筹全局,事先规划便能步步为营,水到渠成;也许只要我不再临阵退缩,便能展现风彩,大显身手;抑或是我不该忽视舍友一个关切的眼神,一抹会心的微笑,一句体贴的叮嘱,我的心便能豁然开朗,如入春风;也许……
音已散,人未醒。余音绕梁,清香盈口,鸦雀无声。这世间太多的喜怒哀乐,人情冷暖,最后留下的惟有宁静,这才是繁花落尽,曾经沧海后的波澜不惊。我仰首感谢上苍,让我的心灵体味了一场生动的震撼,像独自迎接暴风雨后的畅快淋漓。我俯首感谢府第,在不经意中教我洗去内心的晦涩不安,去捕捉不断变化的云彩和生命,感受人生艺韵。
归去时,蓦然回首,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