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梦断国企
1993年,17岁的我已经是当地小有名气的裁缝,每天清晨,我打扫我临街的小铺,把那块写着“裁剪美丽”的招牌擦洗一新,迎接我的新老“客户”。
可不要小瞧了这间不足20平米的铺子,她为我们全家每月带来将近500元的收入,供给上高中的姐姐和初中妹妹读书,为劳累的母亲提供经济帮助,我在辛勤的劳作中也得到无尽的快乐,当我双脚踏着缝纫机,把一块块布料加型;当我看到村民们穿着做的衣服讨论着最新的款式;当我看到含辛茹苦的母亲由衷的笑容。我觉得我的辛苦是如此微不足道。
我爱缝纫,幻想有一天,开一家自己的培训公司,把美的理念灌输给更多的人。而现在,我要做的,就是存点学费。到省城一家著名的技术培训学校去学习!
第二年我招了我的第一个学徒,丽丽,一个聪慧机灵,和我一样爱好缝纫的女孩。她对裁剪有种天生的悟性。有了她的加盟,我的生意更好了!
94年夏天,在一家国有煤矿工作了一辈子的父亲回来了,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他离休了,我们姐妹三个可以有一个去“接班”。
姐姐马上就要高考了,自然是不会去接班;妹妹成绩不错,也想考高中上大学;这件好事就出乎意料的落在了我的头上。
在那个年代,去一家国有企业上班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吃上了“皇粮”,意味着我一个乡下妹会在不久的将来,在城市有自己户口,有自己的工作,有一个乡下妹子做梦都在想的一切一切。
只有我是喜忧掺半的,我的缝纫铺经营的不错,在这儿我很快乐,没有太大的压力。如果真的去上班,我一个只有初中文化的女孩能否胜任将来的工作?
1994年9月份我上班了,经过了体检,军训,岗前培训等程序,我被安排到煤矿的机关招待所做前台登记人员,我穿着白衣蓝裤,坐在四季温暖的吧台后,接待各种会务,来访人员。才发现,国企,其实很多岗位并不需要高学历,我的担忧没有了,也很快忘记了我经营了两年的小铺,淡忘了好友丽丽。
工作三年后我认识了我现在的爱人,煤矿的电厂修理工人,他对我的疯狂追求极大的满足了女孩子的虚荣心。一个从没离开过矿山的男孩,突然开始对农村的春花秋实产生了兴趣,每年春种和秋收,他都会心甘情愿的牵着牛拉着犁耙,受着大娘婶子们善意的调谐,蹩手蹩脚的试图让我的父母接纳他……
应该说那时的我是幸运的,有一份固定的工作,薪水不多但能养活自己接济家人;工作虽然有些单调,可能生活本身就是单调的;虽然矿山的环境和我所想像的都市生活有不少差距,但我一个农民的孩子,能脱离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在许多人看来已是万幸。况且,我还收获了我的爱情,在新世纪刚刚开始,做了那个男孩子的新娘!
国有企业从诞生那天起,似乎就和“改革”结下不解之缘。但在我看来,所有的改革只不过是一场形式主义的运动,雷声大雨点小,如果真的出什么大事,也只是换个领导收场。上班十多年,我经历了无数次大大小小的“改革”:1998年,煤矿一书记携款出逃,新书记上任,宣布裁员,但要裁的人员太多,他也不知道裁谁?后来象征性的休息了一个月,就又恢复了正常的工作。2002年,煤矿因为开采年限太久,煤层不好,要调一部分人千里之外的新矿,人去了半年也没投入生产,只好又调了回来;在我们眼中改革,只不过是领导者给自己脸上贴金的举措。等我做了母亲,调到一个更清闲安逸的岗位,我认为,我的生活,从此就会这样一成不变的走下去。
2007年,与我们煤矿相邻的另外一家大型煤矿发生透水,大水瞬间淹没了那家煤矿,矿工们无法上班了,每月只能领到基本的生活保障金。我们矿只好打了隔离墙试图保住矿山,煤矿正常生产秩序也受到影响,很多人赋闲在家,我和另外一个同事轮流值班,工资只能领到原来的一半。
空闲我去看望姐姐,大学毕业现在一家事业单位工作的姐姐已经是一名工程师,薪水是我的两倍多,朝九晚五有规律的生活,双休日她会带她的孩子去培训班,去户外运动,她的电脑里存着为儿子建的成长档案,她的博客,她的网页,她的很多我未知的领域,在我看来就像是听天书。
我想,自己真的是落伍了。十多年前我的小学徒丽丽已经办了自己的服装培训学校,实现了我儿时的梦想。
而我,在我所谓的国有企业里,收获了什么呢?没有一技之长,也没存下什么本钱。如果我真的失去这份工作,我又能去做什么呢?我真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