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无声
面对母亲,正如面对一棵树,我们心情如水,倾听叶落的声音……
那天紫兰花开了,像所有的花儿一样在书写着它的美丽与富饶。它朴素的星星点点,微乎其微。无声的绽放,把自己的一生压在这个春天的角落里,浮浮沉沉,冷冷静静,凄凄惨惨。
像雾像风又像云。
也许它给与这个世界的不是色彩,是记忆,是怀想,是感念。
这个世界的花落了,我的心也落了。落到她的世界里一生也走不出来。离开了她,就像离开了世界。放弃了她,就像放弃了生命。放弃了她,就像放弃了生活的信心。我痛苦过,我消沉过,我迷茫过,我轻生过……
春天的花还会开吗?
悄然的让记忆的泪水漫过我的心头,我在追索着对母亲的记忆,我在摹拟着母亲临近生命时终结时那悲苍的情景:一张消瘦的,灰白的,满布皱纹的脸,冷然仰卧在床头,眼睛闪着微淡的幽光,善良地纯真的旋望着,望着,默默地望着,好像对她所熟识的世界是如此陌生,而沉醉在她一口一口轻弱的呼吸里。几次,她的嘴边颤跳了几下,但那行将爆发的语言,有被不可知的,神秘的东西所破碎,仿佛是沉重梦压住了她一样。
妈!我的心哭了,没有泪水。
她摇了摇头,似乎不耐于这带在祈求意味的声调。是的,对她迫临在瞬息的生命的尽头,一点也没有畏惧的神情;向着最后的世界,那培植有鞭打她的,生育她而又埋葬她的世界她也无声无息,不祈求宽恕而忏悔,不表露什么依依爱恋,她是无声地驯服于自然的秘密,听候着命运的差遣。
而我却无止的低泣,我是本能的饿游入她奥秘的灵魂的境界里去了,我发觉我的眼泪一滴滴地滑落,她的惶惑,她的困窘,就鲜明的荡漾在面部,如此拖了好久,好久,她才颤声地:
“……孩子,好好……过活……”
她竟最后的安静地闭上了她的眼睛。
走出那间屋,在迷茫中我看到医院里那一抹高丽的红,很妖娆。我低下头,像要对这个世界沉默一切,很沉很沉,很重很重。微风里我看我发现那星星点点的小兰花,开的很美丽,很朴素。我的泪又来了。
从此,我永远纪念着母亲,纪念着她临终的嘱语,不是用记忆,而是用心。
今天当我又一次举起这支笔来,我强忍着眼边的潮水,我却不知何始何终。我怕这一段忧伤的回忆把我的生活完全侵占,我怕走进你的世界不堪一击,我怕在你的视线里不能站立。我无言了。我艰涩了,我理智了,我冷峻了……
妈,你在那个世界还好吗?当一切泪水流尽的时候就是满身的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