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匪王》带来的疑问和思索

荷年荷月 散文 感悟生活 2007-05-13 17:39 责任编辑:二月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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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蔡力荐之《百年匪王》终于看完,震撼之作。作者王金年描述自己爷爷王汉魁的传奇一生,我看到的却是大历史怎样压迫在小人物身上的,这个重担对人性的改变中到底是什么在起决定作用,为什么会有举国若狂的局面出现,为什么会有血性的大屠杀出现,是人物一手造成了历史,还是历史重重挤压了人物?问题是通过事件表现出来的,事件的记忆是民间的,它的真实性我曾经一度发生质疑,但想到“礼失求诸野”,我又释然了。

本故事就发生在我的故乡上面。沂蒙县,已经不可考的地名。从一个大户人家开始叙事,原来,地主与佃户的关系,并非教科书上描述的剥削与被剥削那么简单。而更适合用“有的……有的……”这个模型。有的地主是恶霸性质,欺压相邻,鱼肉百姓,罪大恶极。有的地主根本不是这样的,乃是和风细雨的,地主跟长工一起干活,一起吃饭,这些事乃是正常的。于是,对我党的传统说教发生了偏离,仿佛一谈到地主就是恶霸的代名词,还塑造了《白毛女》这样的形象,这至少是机械唯物主义的。

土匪这个名词,也曾经在教科书上被渲染成反面角色。但是,土匪也是人组成的。人都需要吃喝拉撒睡,当土匪不过是为了有口饭吃。更多的土匪是兼职的,亦匪亦农。农忙的时候回家,农闲的时候上山。只是在怎样获取自己的物质储备上存在分歧,绑票,最后演化成直接上门收去保护费,这样,土匪的性质可以定义为“准政府组织”。一个政府无非是个具有合法性的提供保护的组织。而这样的保护费,百姓对于土匪组织中的仁者是乐意交的。因为土匪组织的确会提供真实的保护。负责任的土匪收保护费比不负责任的政府收税,你会选择哪一个?

最紧张的场面莫过于日本侵华那一段时间,土匪、国军、共军、日军之间的关系十分复杂。而这个时候,我看到了最精彩的描写,王汉魁在静观事态发展的时候说的那些话,只要日军不鱼肉百姓,就不动手。看来,无论统治者是谁,有一个基本的准则,那就是要对百姓负责。否则,一切免谈。不过,统治者的手法有时候很微妙,百姓根本看不清楚。那很简单,百姓觉得过上了好日子就ok。否则,拜拜。我党一向是善于发动群众的,但不善于保护群众。在电影上也看得清楚,一群百姓被日军拉到空地上询问八路的家伙,而把路正在远处观望,最后,百姓被机枪扫射。这样,叫做保存有生力量,好像群众的命不是命。

在日军攻打王汉魁的老鹰崮时,王汉魁请求国军和共军援助,这个时候发生了一段精彩的故事:国军派出自己的有生力量,共军派出一个小分队。结果,在胜利之后,国军返回时却遭到了共军的埋伏,共军把国军的家给端了。试想,此时正是国共合作抗日之时,此前,两军并没有什么瓜葛,双方的人大都认识。无怪乎,后来发生了皖南事变。而这个时候,尤其是战争中,遭殃的还是百姓,百姓得给战争供给战略物资,此时,又有四个主在等着。好像把百姓的皮一层一层剥去了。

日本是一个特别重视教育的国家,在侵华时,只要穿着那时的学生服装,并持有学生证,就可以畅通与日伪封锁区域。日军找出的那些维持会会长的人选,必须有相当的威望。在一段时间里相安无事,但一旦开始了战争,日军就没有了人性。不是一个人没有人性,而是群体无人性。例如对儿童的虐杀,对妇女的轮奸。杀红了眼,而轮奸呢?为什么又会发生呢?发生的事件越来越多。人性是怎样丧失的?因为现在轮奸还存在着,实施的人的心理状态是疯癫的呢,还是正常的?在这上面,人性的恶完全暴露出来,并不仅仅因为战争,因为和平时代也有。并非仅仅日军如此,有人类社会的存在就有轮奸存在的土壤,人性的恶难以消除。

抗战胜利了,又开始了内战。内战的悲惨性在于它是一个国家内部的人窝里斗,在自相残杀,在同室操戈。战场上,亲兄弟分别入了不同的军队,竟然互相杀死的惨剧不断上演。“一山难容二虎”,还是本身就有“好战”的基因?不能口上喊什么爱好和平而背后恋战。而这个时候解放区的土改也开始了,土改中,地主和富农的遭遇令人深思,那些土改中积极分子做出的一些激烈行为,对地主和富农的家人实施的打杀奸灭的手段,跟日军没有什么根本上的两样。而这些又导致随后“还乡团”的疯狂报复,土改积极分子也同样遭遇了灭顶之灾。再后来,“还乡团”又被共军歼灭。这其中的瓜葛是人一手造成的。这样的过去,该把责任诉诸到哪一点上才适合呢?这些人本来是一个村的人,并无孽债。莫非是土改的政策造成的吗?土改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钱。筹集战争的钱。那些土改积极分子有共产党撑腰,那些还乡团有国民党撑腰。看来,其中,有仗势欺人的成分。难道在有倚仗的势力下,人的面目会全非,还是政策制定者使用了一个卑鄙的伎俩,人为制造人间惨剧?

随后,就到了人民公社、大跃进、大炼钢铁时代。在人为造成城乡之间分割和差距的条件下,把农民固定了农村,为工业化积累财富,据估计从农村掠夺的产值达4000亿。这样举国若狂的状态为什么会出现,是我一直想知道的。仅仅是政策的制定和政策得到了贯彻执行这么简单吗,为什么今天看来这么荒诞的事,那个时候会纷纷上马呢?难道是那时的政策符合了人们的心理?三年“自然灾害”的发生很大程度上因为“以钢为纲”的政策,1958年是一个丰收的年份,却没有人去收拾地里的庄稼。人,活活饿死是一个怎样的场景。看来,这个三年根本就是“人祸”。想到电影《活着》里面那个因为大炼钢铁而死去的小孩和富贵那个皮影箱子也被拿去大炼钢铁了。

反右和文革,创造了很多词汇,“黑五类”、“狗崽子”、“红卫兵”、“红小兵”“批斗大会”“忠字舞”“样板戏”“上山下乡”,深深留下那个时代的印记。造反有理,阶级斗争的观点甚嚣尘上。这是中国,看法国电影《梦想家》,1968年代的巴黎,也燃烧着共产主义的浪潮,也有毛泽东的画报、雕塑、像章、语录。难道,世界上一个时间在发生相似的事件吗,还是蝴蝶效应的作用呢?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把自己的同伴、家人批斗了?这些形形色色的造反组织为什么能够存在,为什么能够形成集体行动?明显的是,这个时候,人性已经面目全非了。我理解的人性很简单,那就是人本来的面目,例如不能同类相食。在三年饥荒里,没有少发生过“人吃人”的现象,那时是直接吃,现在是间接吃。

我觉得阶级斗争理论是一种残酷的理论,有着一种大屠杀的血腥味。什么“革命不是请客吃饭”“革命就是一个阶级推翻另外一个阶级”“是触动人们心灵深处的一场革命”。它鼓励人们制造惨剧,制造人与人之间的不平等,然后,打倒,永世不得翻身。同时,这个理论也采取以偏概全的手段妖魔化一个人,先制造一个罪名,然后乱戴帽子。还有,一个指标体系,要达到一个数量指标,否则,就是完不成任务。把工业化的流水线管理运用到了怎样对待人与人关系上来。而这个时候,效率是高的,整一个人,想整死很简单。在指标体系下,就不难明白《蓝风筝》里面,为什么孙少龙因为开会时上个厕所就成了右派了。

我想,文化大革命的发起,是以毛泽东的名义的,一个人的力量为什么能够产生一呼百应的效果,举国若狂呢?一级一级的科层官僚组织这个时候在传达指令的时候显示出高效的运作。那么各级官员没有发现异常吗,看来,风潮容易鼓动,却难收场。那么,那些直接受害的被“武斗”死亡的人是最无辜的。而那些亲手操办者呢?是不是受害者?我想,他们不是受益者。只是充当了一个刽子手的角色,可能会得到一些残羹,但根本上是被利用的一群人,正因为被利用的人直接与人们发生了关系,他们成了历史唾弃的替罪羊。这犹如中国现在中等收入阶层成为仇富的替罪羊、护士成为亿元不合理收费的替罪羊一样。我们有理由看见背后的操作的黑手,不畏浮云遮望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