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将的悲哀

复达 散文 挚爱亲情 2007-05-13 16:56 责任编辑:荷年荷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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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许多话我一直埋在心里,没法面对父亲讲,尤其是他痛失妻子后的三年时间里,我不敢直视父亲,甚至不愿见到他,不愿听到有关他的种种传闻。

父亲是诞生我的种子,他赋予的一切给了我今天存在的意义。但是,父亲后阶段的行为实在令我失望。因为陷入麻将,他前半生在我和村民中树立起来的形象,分化成了一潭稀里巴拉的泥浆。

我不知道父亲为何最终会成为一个颓唐、没志气的人,一个失败者,一个沉缅于麻将阵的父亲。

父亲自然明了搓麻将不是好事,家中的经济状况不容许他去赌,他是输不起的。他的身体状况同样不容许他不分昼夜地坐在方阵堆中,他曾动过两次手术哪。可是,令我痛心的是,他终究上了瘾,犹如上了鸦片瘾一般。

父亲搓麻将最早是在工厂里。母亲得知后,常告诫他要注意身体。起先,父亲说是小玩玩,夜里十二时前就散场。当母亲再慰劝他时,他便一声不响了。母亲临终前对父亲最不放心的就是搓麻将,可是父亲没有把母亲的遗嘱放在心上。后来工厂停产,父亲在我们的倡议和支持下开了爿小店。我们想以店来温暖他失妻的哀伤。然而父亲在做生意的空隙又搓起了麻将,甚至越搓越上瘾。小弟劝他,他便训小弟,叫小弟不要管他。亲戚劝他,他则来个不理不睬,继续搓他的麻将。

父亲完全陷入在麻将的旋涡中,越陷越深,越陷越在拿他的生命开玩笑。我深深感到忧伤和压抑。我油然痛恨起父亲这种对家庭不负责,不为儿子着想的颓唐行为。我甚至出现过让派出所关他几天以示教育的念头。但我仍旧默默忍受着,把那爱恨交加的情感埋在心底。

一次,我有事路过家门,父亲正在家中与人摆着方阵,只是时不时看看有否人来买东西。父亲竟是这样管店的。一股无名火涌在我心中,但是我强忍着。父亲见我进来慌忙站起,说今天没生意,又说这盘搓完不搓了。另三个人一声不响,待他们溜出去后,我直言相告父亲,下一次若再让我发现,我会不客气的。

父亲已经不再是我过去心目中的父亲了,他变得固执,玩物丧志,彻底沉缅于麻将阵中。我不由对父亲打麻将产生憎恶,也就出现了那一次我面对父亲所做的至今想来很是不该的出格行为。那天傍晚,西天已呈茫茫的灰色。小弟从十几公里外的工厂下班回来,家里等着他的是一片冷清,饭没烧好,菜也只是剩羹冷菜,他在默默地整理。而父亲,却钻在后房搓麻将正酣,让小店的门洞开着。见此情景,原本抱着一付好心情来看父亲的我,按捺不住心中由忧伤而至忿恨的冲动,径直冲向后房,二话没说,挥手就将桌上的麻将牌撒向四处,又愤懑地掀翻桌子,用腿把桌子脚踢断。父亲一动不动坐着,泪水缓缓地从他的眼睛里淌下来,终于发出了嘶哑的哭声,嚷着要去母亲的坟头。

这一哭一嚷,我顿觉做出了错事,便萎蔫在角落,心里一片黯然。父亲终究是父亲,是我无可挑剔无可选择的,爱也好,恨也好,今生今世我就只有这样一个父亲,虽然我劝说父亲打麻将没错,但我能用粗暴的行为来报答父亲的养育之恩吗?我有什么理由来打击父亲所喜好的娱乐和享乐?我只有恨这麻将,恨这赌。

从此,我再不管父亲搓麻将,直至他过世。

我爱父亲。虽然我恨他把生命作赌注般地搓麻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