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之礼赞

我有情，强于草木；草木有知，远胜于我。当残冬还使我冷得麻木时，草根已知春的节气就要如期而致了。它开始萌生、破土。受严冬折磨，我年老关节有疾，昨夜腿未痛而且轻便了许多，我疑惑并没有服药呀，猛然想起“春打六九头”。啊！莫非春天到来了？晨起散步，乍暖还寒，我还不敢除去棉衣、来到街心花园虽见地上有稀疏的不黄不绿星点儿的草芽，少到让人忽略不计，没有看到任何新的气象，抬头远望那黄土地上似我老伴作画时在宣纸上染上的一抹淡绿。啊！这不就是唐代大诗人韩愈所写的佳句“草色遥看近却无”吗。再走向阳光充足处细看，果然是“向阳花木早逢春”，一朵不知名的小花露出笑脸。我惊喜，回家对妻儿说知，春已然悄而致，芳容初现已被我第一时间捕捉到了！我告戒孩子们不可再去履薄冰。它在酥裂、滴水、成溪，不日即会“一江春水向东流”。

我招呼家人。谁说一花独放不是春？初春“正是一年春好处”。赏心乐事怎能只在别家院？我们今春不可局促室内，不可辜负上帝给于人间美的造化，该当寻春、访春、赏春，莫待“南园桃李花落尽，春风寂寞摇空枝”。家人知我一生忙碌，现年愈古稀乔迁新居，难得有如此好兴致，决定择日陪我郊游。

是日春意正浓，春风佛面。我老少三代五人驱车前往。无须远行，入山不深，有一山庄。遇陈姓村民，敦厚好客。引我等拾级而上，曲径通幽，至一山坳，见满山染绿，丘陵朗润，遂循扑鼻花香而往。万物由一始，这不，隔日不多，迎春、玉兰、梨花、桃杏、榆梅、樱花、郁金香，粉墨登场，有的还在含苞吐蕾，有的肆意盛开，姹紫嫣红，春色撩人。前行更见果树成林，流水淙淙。把整个世界点缀得花团锦绣。侧耳细听还有植物拔节生长之音。

沉沉睡了一冬的大小动物昆虫们被一声春雷惊醒了。它蠕动身躯，伸伸四肢，妞妞懒腰，揉揉双眼，抬头看看，啊，春来了！四周走走吧，也该找点什麽吃食了。

我对孙儿孙女说，万物复苏的同时也是人的细胞代谢活跃时机。一个季节下来我要看看你们谁长的最快，最高。谁和春光亲和最紧，谁就会胜出。

再踏青草前行，又见一浅潭。令人称奇的是深不盈尺，薄冰刚消竟有成群的鱼儿在畅游。我不知它们是怎样度过寒冬的，反正现在在这一池春水里是那麽得意。我用手一捧，它倏而远游，随后又快乐的游来。它要与我嬉戏，共享春色。

万花吐芳，引来蜂蝶乱舞。那粉蝶身着艳装，上下翻飞。那蜜蜂翁翁翁，翁翁翁，忙禄、惬意、撒欢。燕子一路高歌，由南方归来了。来到原来的房东家。和主人欢聚、缠绵。陈家老弟就说到昨日春燕来归的喜事，那燕子在檐下窗前亲热轻鸣，甚至在肩上驻足。“我们每春有约”他说。

树中知春最早者当属柳。有道是“残雪暗随冰笋滴，新春偷向柳梢归”。谚云：“五九六九河边看柳”。点点树芽，生叶抽枝。现在是“万条垂下绿丝绦”，那细细的嫩绿的柳叶古人形容是二月春风剪裁而出的，妙绝！

陈家小孩一男一女从山后一蹦一跳的走来。女孩头戴柳枝缠成的花环－－枝中的芯抽出来，嫩皮成笛。啊，这是任何音乐厅没有的乐器，这是任何歌唱家所不能的乐曲。这是春的声音，这是只能在春天才能听到的真正原汁原味原生态的作品。它的作者是美女作家春姑娘。

花椒树出芽了，那是春给人们的一盘特俱风味的菜肴。憨厚的陈家兄弟给我采了花椒叶、香椿、榆叶相送，还说山村并无长物。千万不要这样说，您把春的精华送给了我，如此珍贵，让我何以为报。接着我们又挖了些春天可吃的野菜。

此时温婉的风在轻轻的吹着。天公把它调理的不凉不燥恰到好处。风又带来些微的雨丝，这是晴天下雨，我们避于那种不知名的花树之下。那树冠如伞盖，下坠有粉中透红的花、黄如锦缎的花、白如凝脂的花，煞是好看。仰视，花上滚下一滴雨水，正来我口，心爽目明。斜风细雨须臾即止，天蓝云白，再看树下留下干干的一圈。沐春风，饮甘露，心旷神怡。此情此景岂一个美字了的。古人说春生一种萱草，食之可以忘优。其实应是春风暖煦把人的一切烦恼和忧郁都吹散了；春雨湿润，把一切的无奈和伤感都融化了。

留恋而不忘返，孙辈们急要回去完成老师布置的描写春天的作文，儿子要抓住瞬间的灵感敲打博克。在车上我克服不了好为人师的习惯。我讲春是播种的季节，农家知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春种一粒子，秋收万担粮”。这可是收益率最高的股票和基金。春天也是播种希望和励志的季节，有道是“一年之计在于春”，“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春还是俊男靓女们谈情说爱的季节。小河旁垂柳下软语绵绵，春雨如丝，春心萌动，一把花伞可以撑起一个无比浪漫的世界。我对儿子说：“人面桃花可以写，至于那人面已去桃花依旧的喟叹就免了吧。”妻不无幽默的说：“别瞎白话啦，到家了。”

近些日野菜就成为我们主要的盘中餐。盘店我们拔来的野菜种类还真不少。苋菜、苦苦菜、曲麻菜、木兰芽、蒲公英等。闻一闻满是春的气息。炒、拌、炸、炖，还做馅。我还喜香椿拌豆腐，尤爱油炸香椿鱼。这可是纯天然食品。谢谢春的赐予，春到我家，春入我室，春下我厨，让我不但欣赏春而且让我细细品嚼那一种可意会而不可言传的春的味道。

草长鹰飞、轻风细雨、柳绿桃红、蜂蝶恋花、池水鱼跃，春色如许。这是迷人的季节、诗的季节、画的季节。我深思，春是一个害羞的姑娘——羞态是世间最美的形态。她虽然悄悄而来匆匆而去，但每年必至。可是人们常由名缰利锁的羁绊而忽略她，实为遗憾。我二女儿长叹一声：“有人羡慕白领，其实我整天疲于奔命，无缘牵手大自然。我怜花而花不待我。她很快要弃我而去了。”我道：“你又不是林黛玉何来如此伤感。无妨，白居易《大林寺桃花》一诗云‘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长恨春归无处觅，不知转入此中来’，待‘五一’长假我带你去春姑娘避炎热而就阴凉的庐山去访她。再说我们小区现在栽花植树，开河造桥不是为明春而备吗。看吧‘明年春色倍还人’”

“又拽起来了不是？”——妻说。

星期六2007年4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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