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上一个人
有些东西,闭上眼才能看到,比如梦。有些声音,捂住耳朵才会听见,比如爱落地的提醒。
恋上一个人就容易失了神。那是舞舞说的,我不相信,因为我不喜欢别人,我喜欢自己。舞舞说那是因为你没有碰到自己的梦中情人而已。
有一天我终于碰到了,他是尘埃。尘埃很特别,卷曲的长发,棱角分明的五官,淡青色胡渣。尘埃是我们学校新来的老师,喜欢穿一身黑色,显得他的肤色更加白皙,不知道心理作用还是什么,他从我身旁走过的时候,老是感觉有股冷凉的风渐起。
尘埃是弹钢琴的,手指很修长,弹的《蓝色生死恋》很悲恸,我就一直站在琴房外,默不作声,听那些流畅的音符。尘埃知道我在外面,琴声嘎然而止,他转过身,愣愣地看住我。四目相对,我有一种做错事的感觉,浑身不自在。
你是潇潇?
他的声音和气,看住我。他说要给我弹一首歌,我点头。我在偷偷雀跃,眼前那个人可是我悄悄爱慕的对象,他并不讨厌我,而且还让我近距离听他弹奏。他给我弹的是梁祝,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弹这样的曲子,或许是因为它比较经典,可是听起来总有说不清楚的感伤。
潇潇你是这个学校的色彩老师?
我点头,来这所学校都快要五年了,这里很美,给我单一的情绪,除了教学生,除了打发掉白天一大把刻板的时间,晚上就能随心所欲做自己的事。光着脚趴在地毯上写字,或者一个人蜷缩在沙发上看鬼片。
我喜欢服饰,喜欢很怪异的,有时候到市西布料市场淘来几块有些陈旧的老布,带着暗花,自己用剪刀用针一线一线逢制出一件难得见天日的衣服。我穿上它们在穿衣镜前晃来晃去,只有我知道,这些不入流的东西唯独自己珍惜。
尘埃开始频繁地找我说话,在办公室,或者去食堂吃饭。他和我聊天,说自己是个孤儿,他在福利院长大的,但有一张亲人的照片,那是院长给他的。他说到自己小时候的故事,六一儿童节,看着有父母亲的孩子,自己百感交集。
他给我看那张影象略微班驳的照片,上面的夫妇很和善,年轻的面孔,女人抱着一个可爱的小孩,大概那时候的尘埃只有一百天。小小的头,黑黑的眼睛,雪白的肤子。
潇潇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了,真的。
尘埃在说这些的时候很认真,我以为他喜欢我了。
直到我看见一个女孩子,有很漂亮的长头发,漆黑的眼睛,嫣红的唇瓣,她的笑容很甜美。她和尘埃依偎在一起走路,是校园里一道很惹眼的风景,我突然感觉什么是痛。你爱的人有了爱人,那是什么滋味,自己最清楚。
尘埃还来找我,问我见到他女朋友没有,我摇头,我不想说,对别人的事情没有什么好评头论足的。他开始说名字叫可可的女孩子,是他在路上捡到的,她来自另外省份,幸好遇见他。
尘埃说自己最光荣、最想实现的梦想是和可可结婚,我掉眼泪了,或许从一开始,我不该喜欢上他。听张信哲,情绪郁悒,想着尘埃弹琴的样子很落拓,眼瞳悔暗。他的头发在五月的夕阳下闪动着耀眼的光子。
我悄悄叫他地狱天使,不坏,带着魅惑,莫名其妙使人为之牵挂。我心里的尘埃来自黑暗的地狱,长一双上了光环的羽翅,还有桀骜不羁的眼神,黑色透着蛊惑的蓑衣。
我去敦煌写生,和几个老师,要走的时候碰到尘埃,他说潇潇要是不上课我也和你们去。我漠然,去那些地方干什么,你有可可,那比沙漠的黄沙飞石要强几千倍。我说这些因为吃醋,我喜欢的人没发现,只把我当最好的朋友,谈天说地,打发上班的空隙。
去敦煌差不多半个月,采集了很多当地格调的民风,心里却很落空,我想着尘埃。我回来那天在学校门口碰到他,帮我提行李,问我一路旅程感受,我现在除了疲惫就是欣慰,没有什么比见到他更好。半个月不见,他消瘦许多。
尘埃带我到他朋友开的地下酒窖喝很烈的酒,突然发现旁边的他苦着脸,可可有新男朋友,艺术学院舞蹈系的,二十一岁,阳光而帅气。
没有发现,我已经老了。
尘埃叹息着,再喝掉整一杯的白酒。
我们两个都喝得很醉,扶着彼此,摇摇晃晃地回教师宿舍。这一晚上发生很多故事,尘埃呆在我的屋子里眼神迷离,他看着我,缓缓开口,潇潇原来你真的很美。我穿了土族的裙子,那是在敦煌认识的女孩送我的,绣有精致的花。那个土族姑娘告诉我,穿着它给意中人看,他就会爱你,至死不渝。不相信这些但希望它是真,好傻。我吻了尘埃,他的唇很冷,我的泪落了下来。
可可我爱你。尘已经意乱情迷,把我当作他爱的女人,我是潇潇。他发疯一样地吻我的脸庞,他醉了,我也一样,可我很清楚身边的是自己最爱的人。
尘埃醒来吸了很多烟,烟头丢了一地,棉被上也是细碎的灰。我睁开眼睛,他木纳地看我,眼睛里写着惊慌不安,还有后悔。终于知道眼前的男人是不爱我的。
我不要你给什么,一切都是自愿。
我套着粗布的土族裙子,我告诉尘埃它有一个唯美的传说,穿上它在心爱人的身边转一个圈子,男人就会不离不弃。一切只是骗人的笑话。
尘埃你不爱我,对吗?
我辞职离开学校,尘埃呆惯了熟知的城市,这里是他居住了二十六年的故乡,有少年时的孤儿院,有他的可可,还有未来的生活。
走的时候下很大的雨,穿着颜色有些暗落的土布衣服,带着肆无忌惮的想望,结束这个单纯遐迩的奇迹。我的一个学生跑来拦住我,给我一盒磁带,他说是尘埃让她转交的。可为什么他不来,临别的一眼显得多珍惜,却没有。或许他不来更好,那样互增彼此的陌生而已。
踏上南下的车,我买了一张足够三天时间的车票,我注定无目的漂移。在火车上翻到以前的复读机,然后装进尘埃给的磁带。录音不是很清晰,背景音乐是<蓝色生死恋>的主题曲。尘埃的声音很模糊,他说潇潇对不起。然后沉默,接着是动情的音乐,包裹住我已经倦殆的灵魂。
尘埃,愿你永远快乐,潇潇爱你。
不知什么时候眼泪已排山倒海,终点站到了,走出候车厅,阳光无限地好。也许在这里,会有人爱上我,因为我穿着这件暗花土布裙子看起来光彩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