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光里的妈妈

妈妈带着二哥的女儿乐辰从上海归来已近一月，我却始终不曾抽出时间去看她，每每夜半，常暗自流泪，不敢多想。为了生活，为了孩子，努力坚持着。

到了五一长假，急于把手边的工作处理好，却一拖再拖到了五月三日，终于忙完了工作，连个电话都没来得及打，拿了两件随身的衣服，便领着女儿坐车真奔泰安。敲门，妈妈探出头，惊喜地笑着，但眼里分明泪光闪闪。近一年没见妈妈，妈妈的头上又已增添了几丝白发。

晚上，妈妈和女儿一起洗脚，先给妈妈洗，搓着妈妈不再柔滑的脚背，鼻子酸酸的，眼前晃动着妈妈年轻时的身影，而今我也做妈妈了，妈妈却已苍老了容颜。

妈妈的一生，充满了艰辛和磨难，父亲长年在外，妈妈一人拉扯着我们兄妹三人，四十岁时，又添了小妹，小妹蹒跚着能跑能跳时，大哥正准备高考，我和二哥中考，那一年，只有二哥顺顺利利进了高中的大门，我中考失利，大哥二度高考以二分之差落榜。倔强的我不肯复读，随着父亲远离家乡去念职高，这一走便与我的大学梦永远无缘，便开始了我人生中诸多的失利，没读大学的我永远成了母亲的心病。大哥窝在家，不肯出门，不肯见人，亦不肯做任何事，新学期开始，妈妈抵挡住所有人的冷嘲热讽，也抵挡住父亲的暴怒，拿出学费塞进大哥手里：“去吧，好好地学，妈妈相信你会考好。”

大哥用一年的时间奋发，终于以高分走进了山东大学的大门。成了小村里第一个正式的大学生。

妈妈是坚强的，并不流泪，平生唯一一次见她不避人的大哭，是接到爷爷病逝的电话，一向身体硬朗的爷爷突然病重，没来得及抢救便去世了。那年，父亲远在海南，妈妈带着小妹搬到泰安不过二三年的时间。接到电话，妈妈失声痛哭，姥姥去世才不长时间，妈妈边哭边说：“我妈去世的时候我没在身边，现在父亲去世的时候我还是没在身边。我不孝啊！”妈妈带着大哥二哥回乡奔丧。每想起妈妈的哭，便酸楚不能止。

妈妈是我们所有的依赖，是所有的坚强，是困难时唯一的力量。大嫂在济南读博士的上学路上，突然早产，怀孕七个月送到医院急救，大哥慌了方寸，守在嫂子的病床前手足无措，一个电话，妈妈用最快的时间赶到济南，照顾大嫂的一切，安慰大哥。大哥常常守在隔离病房望着头上插满管子体重不足三斤的儿子泪眼婆娑，妈妈压下担心和紧张，微笑地劝着大哥和嫂子“有小不愁大，一切都会好的。”

小侄子顺顺利利地成长，大嫂每次上学流着泪看着儿子难舍难分，泪光里的妈妈便抱着孩子离开了嫂子的视线，转身时眼里含着泪。

大嫂博士没曾毕业，二哥的女儿又出世了，二哥和二嫂工作很忙，上海又很难雇到放心的保姆。妈妈面临着最为艰难的选择，手心手背，手背手心，哪一个孩子也放心不下，哪一个儿女也牵动着她的心。在大嫂的劝说和安慰下，妈妈直奔上海。我那六十岁的老妈妈啊，依旧在为着儿女辛辛苦苦地奔波。

二嫂忙着出国的事宜，妈妈便带着小孙女回泰安。我进门的时候，二哥二嫂从上海回泰安看女儿也看妈妈。二嫂将出国一年，与刚满二岁女儿一年离别苦，二嫂便常流泪，母子别离是人间最难的事，也是心头最伤的痛。泪光里的妈妈用她的慈爱、她的温暖撑着子女的天空，也照着子女远行的征途。

在家两天，一直没有时间与妈妈好好地说会话，白天，二岁的小乐辰赖住奶奶，不让别人沾边；晚上，女儿躺在我和妈妈中间，不让我们母女好好地说话。妈妈说：大哥二哥只是暂时的艰难，处境最差的我才是她心头最重的牵挂，劝我做个贤妻良母，别再无事生非，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我含泪点头，也只有点头，不在妈妈的身边，不能替妈妈承担分毫，又怎敢再增添妈妈的牵挂？

妈妈早起送我出门，车开了依旧在车窗外挥手，早晨的阳光洒在妈妈身上，泪悄然而落，只有在心间一遍遍地呼喊：妈妈！妈妈！！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