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就是磨刀石
只有经历苦难后获得的坚强信念,才是自我价值实现的原动力。
初中都还没有毕业,一向混日子的我,几乎门门功课都亮了“红灯”。两耳早就灌满有关我的“小报告”的父亲,愤怒地一锤敲定了我的前途,我还没来得及反省,便成了一个种地的农民,面对的只是黄土。
平时过惯好日子连煮饭都不会的我,一下子还适应不过来,我成了一个接受劳动改造的“犯人”,容不得一丝懈怠。每日的挥舞锄头,累得浑身腰酸背痛腿乏力,看着手上被锄头磨破的血泡,总觉得不是滋味。有时饭都顾不及吃,便累得昏昏沉沉的睡去。我第一次耕地,是一个新手,不懂规则,更不知这看似简单的动作里还有许多的学问。我把犁铧插进土壤里,往右边翻土壤,它从左边跑出来,往左边翻土壤,它从右边钻出来,而地上划出的全是“门杠子”。牛也不听我使唤,我叫它退,它往前跑,我用鞭子使劲的抽打它,它咆哮起来,拉坏了犁。父亲嚷道:“你读书不行,干农活你不行,你还能干啥?”早就累得直想躺在地里睡觉的我带着满腔的委曲,坐在拉破的犁铧旁边,望着与我一样挨骂的老黄牛,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两颗“小生灵”从眼眶里蠕动着爬出来,爬到脸上,痒痒的,烫烫的,后来想起那头与我共渡苦难时光的脚踏实地的老黄牛,我心中充满了自责与懊悔,自己不争气,无辜的它也成了我发泄的对象!
农村,永远都有干不完的活,种不完的地。为了逃避烈日下、风雨中日复一日繁重而艰幸的体力劳动,我真希望天天下雨。明天下雨可以休息,那后天呢?我对终会到来的明天坐立不安,未来的日子和天空一样灰蒙蒙,看不到一丝希望,难道我的一生就像这样下去吗?我不停的问着我自己,惟有知识可以改变命运,在求知的道路上,我找不到停下的理由,我心中燃起的求知的欲望,随着日子的流逝与日俱增。
许久以来遭受压抑的泪终于聚成了决堤的激流。
“爸爸,你原凉我的过去,再让我读书吧,我还年轻,你让我上高中上大学好吗?”伴着止不住的泪水,我整个声音都在颤抖。
叼着烟的父亲沉默了一会,“你姐姐弟弟在读书,你在家呆着吧!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父亲说。
“可是我有我自己选择的权利。”我怯怯的说。
我知道,我的这种欲望一旦被吞噬,将黯淡我的一生。我苦苦的再三哀求,父亲只答应我自学参加当年的中考。我下定决心,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我将尽百分之百的努力,白天干活已经够累的我,晚上还要看书、做题,有时躺在被窝里还亮着手电筒记英语单词,有一次睡着了还让手电筒亮了一夜。遇到不懂的问题还得跑到距我家一里远的一位读过高中的兄长那里请教,我企望这短暂的两个月能改变我凄苦的命运。
那年中考,以几分之差我仍名落孙山,但这是一次飞跃。我原以为我自学两月取得这种成绩,父亲会谅解我,让我重返学堂,可父亲仍语气坚定,冷冷地说:算了吧,在家好好干活吧,农村也是人呆的。
“爸爸,你不是常说:养猪富家,读书发家。要使家发起来,人不读书,行吗?”
我反驳了父亲,父亲瞪着我,我不敢再说话。顿时,我真不知内心是什么滋味,酸酸的,苦苦的,想哭,哭不出声,想笑,笑不起来,仿佛一只泄气的大皮球。
晚上,我躺在床上,久不能眠。既然父亲不支持我,我只有靠打工争钱来圆我的大学梦。我坚信,没有比人更高的山,没有比脚更长的路,只要有坚定的信念和必胜的信心,我一定会梦想成真,那晚我流着泪,为父亲写下了长达14页的“诉苦书”,把在家务农这不平凡的辛酸苦辣一股脑儿宣泄出来,我希望它能引起父亲对我的正视。次日清晨,我孤零零地揣着仅有的一丝希望登上了开往昆明的客车。也许是天意吧,客车走不了多远就坏了,冷得蜷缩在车尾巴里的我被捉了回来。刚一进门,父亲怒视着我,带着一千个不情愿说:我让你读过够。
我被送到威信县第二中学,结束了我一年半的种地生涯,老师斜着眼带着惊异的口气问我:你初中都没毕业,还想上高中!现在已经是高一下学期了,你跟得上吗?
“跟得上”,我自信地回答。
“学知识不能一步登天,要循序渐进,能在初二跟上,就算你不错了。”
接着他又给我讲了许多城里的“暴力事件”,告诫我不要介入。不容我争辩,我被安排在初二年级最后一排。我百倍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每天,我都觉得过得非常充实,我从不迟到,不早退,遵纪守时。由于我刻苦努力,期中考试我就得了几科第一名,总分比第二名高出了45分,成了全班第一,这一成绩的取得,得益于我在家那段自学时光。
我吃住在一位伯母家,她家有一个餐馆和30多间客房。每逢双休日,我都自愿参与一些劳动,有时跑堂、端汤,起茶,有时当客房服务员,扫地、叠被子,有时围在那个王厨师身边,看他炒菜,学点“手艺”。
自我来威信二中以后,父亲几乎不过问我的事。临近期末,父亲来了,当他听到老师和我伯母对我的各种好评后,盯着我这个“叛逆”的儿子看了许久,许久,没说一句话。
在威信二中读书那一年半,靠着自己的努力,我始终保持着班上第一名,连续几次被评为“三好学生”。父亲在邻人面前也渐渐地夸起我来,并全力地支持我的学习。那年,我和姐姐都金榜题名,我考上了中专,父亲的希望在下一代得以实现。在送我去体检的车上,父亲忘形地高谈阔论,甭提有多高兴。而我却闷闷不乐,总感觉少了点什么,上高中考大学,这是我心中未了的一个梦,梦没圆,心不甘。父亲看出了我的心思,不顾亲朋好友的反对,毅然支持我放弃了那个当时的“铁饭碗”,我进入了镇雄二中特班,开始编织我的大学梦。
如今,我走在大学的校园里,回首我人生中具有转折意义的两个“一年半”时,忍不住会落泪,但这决不是怯弱的泪。短暂的经历,是我人生的一笔财富。我是在困危中发现自己,认识自我价值的。因此,我不会埋怨这段经历,也许正是这段经历造就了我成为一个自强自立的人。在大学里我四次当选班长,以满票当选学生会委员候选人,在演讲台上以高票当选学生会委员,并出任生活部部长,院青年志愿者协会会长,院周末值周组组长,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正是这段经历给了我战胜困难的勇气和决心。
生活原本就是一方磨刀石,是磨砺出你,还是磨蚀了你,全在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