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黄的橘瓣儿
童年的过往,记忆犹新。
每当我看见金黄色的橘子就会产生瞬间的心灵震颤和难以名状的不安,那埋藏在心中的往事就会重新展现出来。
小时候,我的邻居家有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由于他家是地主成分,人们都不叫他的名字,而叫他老鸹歹。也不知老鸹歹得过什么病,他走起路来拄着拐杖还颤巍巍的,说话不请还流口水。他经常在他家院墙根边晒太阳,逮自己身上的虱子。
有一天,我们村里几个小伙伴在大路上玩,老远就看见老鸹歹在墙根边晒太阳,还看见他不时的往嘴里填着什么。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老鸹歹吃虱子了,出于好奇我们几个一齐跑到老鸹歹跟前,把他围了个半圆。只见他慢慢抬起头,眯着模糊的眼睛看了我们一眼有继续往嘴里填着什么。我们看清楚了,他手里攥着些红的黄的还有白的小圆豆豆,很象是我们用大人梳理下来的头发在村里货郎挑上换的糖豆豆。哦!原来老鸹歹吃的不是虱子,而是甜甜的糖。我们几个大睁着眼,张着嘴专注的看着老鸹歹吃糖。老鸹歹嘴里流着糖水。我们流着口水,我看见疯二丫的手几伸几缩,可能是老鸹歹感觉到了什么,用颤抖的手一下把手里的糖豆全塞到嘴里了。老鸹歹把糖吃完了,我们几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点遗憾,而后是恼怒,于是我们几个一齐大喊着老鸹歹好逮筛[虱子]跑开了。
又过了几天。我们几个在路边玩捉迷藏的游戏的时候,老鸹歹有出来晒太阳了。他把拐杖靠在墙上,自己也靠墙站着手里拿着个东西剥着。我们几个不玩游戏了来到老鸹歹面前。我们看见他正剥着的是一个金黄色的圆圆的东西,剥开后里面也是金黄色的颜色,还是一瓣一瓣的有点透明。我们问他拿的是啥,他说是橘子,我们问他是谁给你买的,他说是他城里的二姑娘回来买的。说着老鸹歹掰下一瓣送到嘴里,顺着老鸹歹的嘴角流出一股黄黄的水滴在他手里拿的橘子上。我们想那一定好吃极了。我们看着老鸹歹吃,我们又相互看看。老鸹歹又往嘴里填了,正当老鸹歹往嘴里送第三瓣的时候,只见疯二丫用老鸹歹的拐杖猛的往他手里一捣,那金黄色的橘子就掉在了地上,疯二丫检起地上的橘子喊一声快跑,我们几个飞快跟着二丫跑。只听老鸹歹嘴里乌拉乌拉的骂着我们,还拄着拐杖踉跄的追赶着我们。我们怕老鸹歹追上我们,跑到一家的夹道里躲了起来,心里扑扑通的直跳。待我们听不到老鸹歹的骂声了,我们出来一气跑到村西边的地沟里,大家围在一起,疯二丫拿出橘子,拍掉粘在上面的土,然后我们一人一瓣分享战利品。当那金黄色的透明的橘瓣填到我们各自的嘴里时,那种甜甜的酸酸的味道,真是好吃极了。王大妮说:长大了我也要到城里去,买好多好多的橘子吃。太阳快落山时,我们各自回到自己的家。
晚上,我做了个梦,我长大了,我成了城里人,我买了好多好多金黄色的橘子。
第二天,听大人们说老鸹歹昨天得了重病摔倒在他家的院子里。又过了一天,听大人们说老鸹歹病死了。
老鸹歹死了。我们看不到老鸹歹在那晒太阳了。看不到他逮虱子了,也看不到他在那吃东西了,我们照样玩我们的。我们几个也似乎觉得老鸹歹的死与我们有点关系,但我们谁也没有说过。我们只是夺了他的橘子吃,我们谁也没有推倒他,他的死与我们无关,他是病死的。
多年过去了,如今生活在城市里的我已快到知天命之年。岁月的流失冲淡我童年的模糊记忆,但每当看到那金黄色的橘子就会想起发生在我身上的这件往事,它使我有一种负罪感。尽管那时我们年幼无知,好玩贪吃,这都不能成为原谅自己的理由,这都不能成为使自己心灵开脱的理由。人这一生是会做错事的,有些错误是可以改正的,但有些错是永远也不能纠正的。
前天,在城里当局长的二丫给我来电说:明年的清明节我们一起回老家一趟并说要多带些橘子。我明白她的意思。我的本家二哥,你在另一个世界里过的好吗?明年的清明节我一定约上我儿时的伙伴带上好吃的水果橘子回老家去看望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