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
人最难认识自己。
这镌刻在特尔斐阿波罗神庙门扉上睿智的圣语。
这踟蹰在汨罗江畔夕阳残照下的古老天问。
世上最读不懂的大书就是自我。因为人们往往自生至死都将认知的标向和触角指向身外之物,而偏偏忽略了自我,使自我这个“小世界”成为最遥远、最陌生、最难解的“暗箱”。
是啊!从某种意义上说,人离“自己”最远。
当然,人一生中也不乏对“自我”有种种朦胧而温馨的感觉:
幼年时,我是枝头腾跃的小鸟;少年时,我是天际悠悠的白云;青年时,我是平畴奔驰的骏马;中年时,我是平轭负重的健牛;老年呢?我也许就是一株数着落叶计算光阴的秋树。
但是这种近似梦幻的感觉毕竟太肤浅,太飘逸,太书卷气了。这不是真正的认识,只不过是自我的感觉罢了。人所共知世人的“自我感觉”总是良好的,这就是人的自恋情结在起作用,所以才“敝帚自珍”,自视甚高。绝不像佛教徒那样看得开——自身不过是一具“臭皮囊”而已。
这一点,古时隐居山林,清心寡欲的隐士和参禅者们倒是常常能体会个中三味。
现实生活中,每个人的“自我”意识几乎都会发生严重的扭曲和变形,这是因为现代社会的“天汽污染”过于严重,从而导致人在认识自我的过程中不仅常常发生“折射”和“反射”现象,如雾里看花,如隔江观景。还直接导致人的私欲恶性膨胀,以至于不敢正视自己,不敢研究自己,不敢解剖自己。
滚滚红尘中,你可是“追逐名利”的市侩;
静夜独居时,你可使认寻归路的浪子;
世人面前,你可是虚情假意的伪君子;
情侣面前,你可是性情毕现的小人;
在生活中,虚我、非我、假我往往是自己的符号,而本我、原我、真我却只在梦中显现。人的“异化”现象无异于种种冷峻的“黑色幽默”。这是一个需要靠化妆和打扮才能在世上“行走”的时代。但是精心的化妆和考究的装饰,不过是为别人增添一点悦目的“风景”自己到底收获了什么?这种带着“包装”和“面具”生活的滋味,有几人曾认真品咂过?
这种修形不修性的花哨和浅薄,岂非受之于伊甸园中那条“蛇”的蛊惑?世人类“原罪情结”的现实显现?
名缰利锁,羁困了多少聪慧睿智的心灵?
世俗尘埃,蒙垢了多少善良淳朴的本性?
几许贪婪,几许狡狯,几许卑琐,几许丑陋。这不正是构成现代社会浮躁人性深层结构的基本要素吗?这不正是导致种种社会人生悲剧的直接诱因吗?
悲哀啊!聪明透顶的人类能掌握自然界的生灵,唯独洞悉不了自我。。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我们太过于原谅自己,太过于迁就自己,太过于开脱自己,太过于骄纵自己,太过于溺爱自己。
无数次,我们撕心裂肺地呼喊,我到底是谁?是金钱的奴隶、是权力的走卒、是美色的俘虏亦或是只为温饱而动的蝼蚁。陶潜没弄懂,所以“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王国维不懂,所以纵身一跃,永不回头。
看来我们要看的只能是我们的灵魂,我们的思想和我们的信仰。泥沙俱下的红尘之河,你是否驾有一叶扁舟?风沙席卷之地你是否只见一片荒凉?繁华堆积之处你是否只觅得芬芳?我们看自己总是如此的不如意,而又总是那般孤芳自赏,所以这就要求我们将自己放入历史的洪流中去,仿乾陵的无字碑头任人评说,效拿破仑将自己切成两半,一半给他人,一半留给自己。既不能“不食人间烟火”,又不能直呼“天下虽大,舍我其谁?”
到头来,不过是匆匆一过客。来自天地之间,存乎天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