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流年
不经意间岁月将容颜改变。似水流年,流年似水。节日快乐!
第一次见到似水流年这个词是少年时读《红楼梦》,林黛玉隔着墙听《牡丹亭》中唱到“如花美眷,似水流年……”便伤感起来。那时也觉得似水流年这几个字有些让人忧伤,但又觉得如果流年真的能似水,也是一件好事,可以飞快地长大,可以不被大人管束。少年时,我们是多么盼望成长啊。
小时候,写作文时就经常写,时光如流水一般,但心里并未真的体味到时光与流水有什么相干。后来又学了孔老夫子的名句: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我知道老先生是劝勉世人要珍惜时光的,心里佩服他能说出这么精警的话,可是,却觉得日子仍是每天慢悠悠地往前移动着脚步,一副散淡悠闲的模样。我们真的不必急于赶路。
可是,不知从哪天开始,时间的脚步突然就快了起来。不再盼望日子快一点过,倒是经常如那句古老的歌谣中唱的那样,希望“拴住太阳好干活”。时光如同长了飞毛腿的少年,一味地向前奔去,我总是跟在他的身后,步履蹒跚。是啊,太阳才刚刚升起,却又要西坠了;一个月刚过了几天,转眼间,新的一月又开始了;新年的焰火似乎刚刚燃尽,岁末的钟声已经敲响了。倏忽间,原本年青强健的父母,两鬓已染霜雪,曾经的懵懂少年,如今已人到中年。自己呢,似乎还在岸边茫然四顾,却于不经意间,被时光带到很远的地方。
有几次,遇到别人问自己的年龄,一时竟张口结舌,想想才知道,已过而立,虽近不惑,心中却不免迷惑起来:才走了几步路,怎么竟到了这样遥远的年龄?四十年,真的是弹指一挥间吗?
今年春节后,坐公交车,身旁坐着一位中年妇女,怀里抱着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当时并未留意。过了一会儿,她却叫出了我的名字。仔细打量一番,觉得眉眼有些熟悉,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名字了。我很尴尬,但她却很爽快,告诉我她是我小学时的同学,叫娟,而且她很兴奋地告诉我,我们已经二十年没见了。她说二十年的时候的口气,让我觉得她有些骄傲,但是她因为什么骄傲呢,是因为成长呢,还是因为她的记忆力呢。而我却被这个数字带回到从前。
我记得她,那时是一个极顽皮的女孩子,梳着羊角辫,跑得快,跳得高,水漂打得又远又漂亮。可是现在,她是一个很温和的母亲,两个孩子,大女儿快上高中了,儿子才三个月。为了将来有劳动力,还是得要一个儿子,她对我解释着。一边说话一边低头看怀里小孩,脸上是满意的笑。我也和她说着家常,说着以前的同学,谈着一些往事,可是总觉得眼前的一切很不真实,尤其是二十年这个时间概念,让我有些惊心动魄的感觉了。
那一次的偶遇,让我忽然明白,“逝者如斯”是怎样的一种感叹。远去的一切都是不能回头的啊!时光,时光里穿行的人,都是一去不返的。“逝”原来是那样一个令人感到沧桑的词啊。一句话,也几乎用了我二十年的时间才想明白。不,不是想明白,是时光本身让我懂得了它的深意。可是我真的付出了代价。
前不久到妹妹那里去,妹妹拉着一位老妇人的手告诉我,她是霞的母亲。那位老人很温和地拉着我的手,说她仍然记得二十年前我的模样,但是如果没有人介绍,她不会认识我了!二十年,原来我也改变了许多许多啊!我们都在岁月的轮回中,不知不觉地改变了模样。二十年,抑或三十年,有许多人,都被我们留在了时光的那一端。
一段似水流年,我们是逐水顺流的舟子,还是岸边闲散云游的僧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