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下面找儿子的妈妈

秋收过后，农田里失去了生机，在一个只有一点细流的河道里，我看到一个神情专注，认真地一个石板一个石板翻找儿子的妈妈，她就是四昌患了精神分裂症的妈妈。

四昌和我一直是同学，一九八一年十月二十七日，我们一起从学校的大门，进入了军营的大门。那年国庆节刚过就开始征兵，我俩从学校一起报了名，很快体检、政审、定兵就搞定了。在等待发军装之前，我们这些准军人，实际上是根本不太懂事的大孩子，都相互到这家那家去玩。我到他家玩的那天，四昌领我到距离他家能有两百米远的一条河里去摸鱼，我俩找了一个河岔大约忙活了两个多小时，收获半水桶品种多样的杂鱼。回到家里后，四昌的妈妈给我们做了十分地道的家炖河鱼，还破例给我们买了两瓶“格瓦斯”（当时类似啤酒的一种饮料）。她叮嘱我们俩，到部队后要搞好团结，互相关心，互相照顾，有什么事情多在一起商量等等。那个时候我觉得四昌的妈妈是个十分精明的妈妈，我和四昌两个同是十八岁的小青年，在这位妈妈的期望中，快乐的憧憬着未来军营里的生活。

入伍后，我俩没有分到一个部队，但都是在一座城市里的一个师里，半年后我就从团里调到师政治部做报道员，也有机会去他们团里去看他。这个时候他在一个全训的尖子连队里当上了班长，工作成绩十分出色，受到过多次嘉奖，我还写过他的报道。第二年秋天首长带我公出，因为出差地点离我的老家很近，行前首长说事情办完后批准我几天假回老家看看，我高兴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也告诉四昌这个好消息，他说要是有时间的话，你也到俺家去看看，我妈最近身体不好，你看看到底什么样。

回家后的第二天，我就去了四昌家，可是四昌的妈妈没在家。她的妹妹告诉我，她爸爸患病去年没治好，大哥百昌在工地出事已经死了，妈妈现在精神出了点问题时好时坏，好的时候总是在流泪，犯病了就到大河那边发呆，谁叫也叫不回来。我问，这些事情四昌知道吗？妹妹说可能知道，前段时间家旁边的一个人到部队那边办事的时候看过四昌，没敢把家里的事情都告诉他，把家的里事情透露了一点，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明白。我问你没写信告诉他吗，妹妹说妈妈好的时候一再强调，不让俺写信说家里的事，就告诉他家里什么都好。我问她妈妈现在能去哪？妹妹说可能又去大河边了。

于是，妹妹带我到大河边去看妈妈，那就是我和四昌一起摸鱼的那条河。看着四昌的妈妈那样仔细地翻石板，我不忍心惊扰。妹妹喊了一声：妈妈有人来看你了。妈妈头都没抬，只是抬起手做了个不要惊动她的手势，继续着她机地械翻石动作。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儿子，你哪去了呢？别藏了妈妈看到你了……听着老人还说了很多含糊不清的话，我在想：你怎么能看到你的儿子呢呢？也许这个时候你的儿子正在训练场上纠正战士的队列动作，也许你的儿了这个时候坐在政治学习的课堂……老人翻着翻着，就翻到了我们的跟前，看到穿了一身军装的我，揽在怀里就叫着四昌的名字，我答应着把她哄回了家。

回部队后，我把这个事情同首长说了，首长很关心，不几日四昌也回家看母亲了。回来后四昌告诉我，妈妈让他在部队好好干，现在她再也不去大河那边找了，我给她带了一本影集，里边全是我的照片，有我训练时照的，有军旗下照的，也有平时战友帮着照的。四昌还告诉我家里的情况他早都知道，只因为连队训练太紧张，没有请假。这个识大体顾大局的同学、战友，两年后从士兵直接提干，就任他们全训连队的副连长。这个病中还支持儿子安心部队，建功立业的妈妈，得知儿子的成长进步，也很快地恢复了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