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乡村道路修缮看集体行动的逻辑

荷年荷月 散文 感悟生活 2007-04-29 16:59 责任编辑:无拘无束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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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村子都有条通往外面的道路,叫做“大路”,区别于那些错综复杂的小巷子里面的路还有就是有着十八弯不虚的山路。道路资源,尤其是大路,是典型的公共物品。具体下去,是属于公共资源,具有竞争性非排他性,假如所有的人都出来就形成一个拥挤的状况了,例如万人空巷的局面。虽然具有竞争性,但没有很好的排他性,例如这个村的道路并不能排除别的村的人使用,尤其是相邻的村子一般都有姻缘联系的纽带,怎么能防止人们互访呢?禁止显然是不可能的,所以,叫做公共资源。

公共资源,典型的一个例子,在教科书上经常碰见,那就是“公地悲剧”。假如一座山,上面很多果树,果树是野生的,没有人承包这座山,任何人都可以去山上采摘果子。那么,会出现什么情况呢?很明显,果子在不成熟的时候,就被人采摘殆尽。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因为没有对果树具有产权,所以,就没有人对果树进行有效保护。所以,从这一点上来看,乡村的承包山林政策是正确的,如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实施一样,虽然,两个政策没有科学技术的进步,但却带来了效率的提高。

我们应该完全有理由质疑“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的说法,因为,前面还有一个词语“我认为”。看来,人们对世界的认识是不断前进的,科学技术到底能不能转化为生产力,还得依靠具体的基础性的制度安排,叫做制度环境。这就可以对“李约瑟之谜”作出一个简单的回答了,在中国历史上,科技曾经一度领先世界,为什么在近代落伍了呢?为什么四大发明传到西方以后和在中国形成了截然相反的使用呢?为什么日本在明治维新之后,走上了迅速崛起的道路呢?一系列的问题都可以归结到中国没有一个有效的制度安排,可以保护科技创新成果,能够给创新者自由的发挥余地。

一下子说远了,回到乡村道路的修缮上面。我上小学和初中的时候,村子里的道路极端差劲,一系列的上坡路,放学回家基本骑不成车子,大多数的时间是推车前行加上拉呱度日。最讨厌的算得上下雨和下雪天了,整个道路基本封住。因为是泥土的道路,没法走,假如从上面走,简直同从庄稼地没有什么两样,是一种痛苦的经历。不过,那个时候,人多年龄小,感觉不出来。只是想,为什么道路状况这么恶劣,没有人来修缮一番呢?百思不得其解。不过,那时也看见有个村里的人负责缝缝补补的,不过都是在原来框架的基础上进行细枝末节的修补,大雨以来,前功尽弃。

关于村里的大路修过不少次,修的时候基本上是义务工性质。家家户户出来,分一段,干完就可以走人了。没有强行约束机制,但效果还可以,不过这样的修补仅仅是当时立竿见影,看上去很美。同样大雨来了,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记得,我高中的时候也参加过一次这样的劳动,自我感觉磨洋工挺厉害的,尽管包干到户,可是没有最后的核查机制和中间的监督机制。因为一个核查一个监督得增加人手,那样,无形之中成本就上去了。大队干部从来讲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些基层工作者,再也没有以前那么大公无私了。

也是2003年还是哪一年,这条道路突然变成了柏油的,我的眼前不禁一亮。旧貌换新颜,后来,又来了一个“村村通客车”工程,不过,因为我们村是一个终点,再往里面没有村子连接,三面环山,所以,口号喊得亮堂堂,从来没有通过客车。假如五天一个集,都有村里人的三轮车来回接送人,那要是算客车的话。也勉强可以算了,可惜,拉得虽然是客。但车是农用的,非客车也。所以,从根本上讲,没有实现这个工程,这个工程是以潍坊市开头的,一个地级市的政策,春风吹不到几个村子也是难免的吧。

这条道路的柏油化之后,村民们议论纷纷。中心议题就是该不该交钱的事情,因为听说是上面有专门的拨款。于是,村民们纳闷了:既然有拨款,怎么还要所谓的集资呢?这条道路的柏油化村民很少能伸上手帮忙的,因为都是机械化工作。村民们只有袖手旁观,旁观不是没有代价的。那代价就是,别看自己好走了,得付出成本呢,按照人口进行摊派下去。当然,一个道路资源的形成为的是方便村民,因为路况的改善,上学的不用受苦了,速度的提升可以更好的跟外界联系起来了。为什么村民表现得那么比积极呢?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情吗?

在不明白这件事的同时,另外一条道路也在建设之中。跟那条柏油化的大路截然相反的事,这条道路原来是条小路,通往山里面的,因为山里面有个“观音洞”和两股泉水。“观音”者,观阴也,女阴崇拜,崇拜那来自生命的地方。此道路建设速度很快,也雇用了现代化机械,而筹资方式以及运作全部是民间的。这一次,真实的显示了来自民间力量的丰富与强大,看来,即使没有那些所谓的村委会成员,村庄依旧可以运作良好。没有他们,我想会不会是历史的倒退呢?完全的村民自治会不会再次产生一个类似于村委会的组织呢?这个组织的运作效率如何呢?很多疑问都出现了。

就是在这一次可以说自发的道路修缮过程中,村民表现异常积极,从来没有出现像柏油公路那样的情况。资金是这样来的,从村子里出去的一个人牵头出资,召集村子的原著居民和现在居民,坚持自愿的原则,把资金汇集起来之后,交给村子里一个德高望重的人负责。此人之所以德高望重在于他的学问好,当过多年的老师;人格好,待人接物,没有架子。一前就为村民办过很多公道事,并且,村里出现了什么纠纷,还可以找他处来评定一下,村民都能接受他的说法。这样,他就成为了一个道路修缮的总指挥了。

一系列的工程进步,雇用机械,原料采购等等都统一起来。除了雇用现代化机械之外,其余的基本都是村民积极参加。竟然,很自觉地都来了,在这一次修缮中。“搭便车”“磨洋工”很少,工作热情异常高昂,仿佛回到了“大集体”时代。在工程进程中会遇到土地与树木的矛盾,大多数的村民积极捐献了自己的地(所有权是国家的)和树木。在道路修缮之后,接着把观音洞与那两股泉水之处,也修缮了。效果很不错,以至于出现了这样的笑话:一天,一个骑摩托车到村里卖菜的,碰见一村民就问:里面是什么村?村民回答:没有村了啊!那个人竟然以为被村民忽悠了,嘴里冒出一句:修这么好的路,谁相信没有村子?骑上车就进去了。

美国马里兰大学经济学教授奥尔森在1965年发表了《集体行动的逻辑》,最后得出这样的结论:小集团比大集团更容易形成集体行动;有选择性激励的集团比没有选择性激励的集团更容易形成集体行动。而在两次的道路修缮中形成的截然相反的集体行动的反差,应该深思。我觉得前面的一次作为官方出面的修缮因为村民看见了太多的无效制度供给后,连这一次对自己真是福利带来改善的行为也会采取旁观的态度,这是村民对官方意识形态的一次集体反叛,反叛的结果形成了一个集体舞理性行为。而后者,源发自民间的力量看来是没有穷尽的,也给那些基层的掌权者一个暗示:给村民来点正选择性激励吧,他们有自治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