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人们(组诗)

姜了 诗歌 现代诗歌 2009-03-08 21:02 责任编辑:黑马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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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语言功力扎实,诗的意象更是令人佩服,推读。

表大爷喝醉

小炕桌钉在炕上,小酒盅一捏

醉后打老婆

儿子和爹翻脸,老猫不给他好脸

老婆被打得到处躲藏

表大爷寡人一个,酒喝得噎住

去外省找勘探地质的妹子

丢了地址,醉着闯进一家胡言乱语

本地人把他打死,取回来的遗照,表大爷样子很惨

木匠

我姑父把铅笔夹在右耳朵上

用刨子刨木头像开始给女人一件件脱衣服

最好的木质完全裸露他才停下

他像在用色情的眼光在欣赏

最好的木料就是最好的女人

每脱掉一件衣服都能

扑过来迷人的香

一件木料柔顺地躺好

我姑父进行操作进行解构

两点一线弹墨线需要直接

一个单调的响声

如同在木料的肌体上弹出了音儿

下面我姑父变得残忍

那时我走开

回来后发现我姑父

坐在凳子上抽烟

木料们进行上了组合

但看不出能像什么

庄稼

舅舅起身

我看见他的裤子

后面有两块补丁

我想象他的肺里

会有两块病灶

他总是走向庄稼地

我看到了背影

躲在庄稼的阴影里面

缓慢地抽纸烟

庄稼耐心站立

头顶烈日练基本功

他想到庄稼地

有想象不出的东西正在酝酿

两腿叉在水渠两边

他装作一座怪模怪样的桥

水从胯下流过去

他感觉这就是一种满足

祖父故去

年轻的父亲失去父亲,年幼的父亲梦里倾听祖父归来的脚步

祖母拨亮油灯做布鞋

鸡鸣之后祖父挑着小挑吆喝。祖父挑着小挑吆喝远去

小巷幽长,祖父的毡帽曾被刮掉

父亲挨不到祖父幸福的耳光

有子年幼

青春后,后来的时日编好鞭炮

轻易接连炸响,现在

小身体里满是生长的响动

放过很大的鞭炮

在空中炸碎,体内有东西追出去。火药味清爽

像有诱惑的一种香

急于飞升,不过是用象征物实现

小身体及后来的青春似与老去无关

如此一路上升,而我是在下滑

回想多年前的炸响

火药库沦落到荒凉,盼望

躺下寻找睡床,睡向麻木。等,已知天命

留意深入的磨损

父亲在街上推自行车走

目光被罩住

曾石头般清晰

模糊如雾气,直至散尽

祖母留下骨灰,祖母确实落到了最低处

而小身体无理地霸占空间

手执雷管,某些等待被引爆

像父亲

父亲撸起袖子

喝小酒

秃顶上经常冒汗

酒在口中稍有停顿

这一小会儿

父亲的身体里我的身体里在涨潮

睡下后我旧得像父亲

潮水正缓慢退去

醒来后

父亲在我身体里顽固地做将军

阵痛

满地是薄冰,但您得走

您感觉您每秒都像蛋壳

恐惧任何一丁点击打

所有的药都阴险,都是露出嘴脸的毒物

您想象我产生的胎音,仿佛不停播放镇静剂

生下我,彻底解脱之时,好像您对世界都有了完美的交待

之后,完全虚脱。可您一摸到我的手脚

我就是您当时全部的骨胳

疼痛袭击过我

分娩我时,世上的疼痛都朝您袭来,天地被撕裂

您坚持认为我是光亮的珠子,定然要好好看看我

您血的疼痛震落阳光中的红

能听见声音的根,都缩紧为之动容之心

我最初的啼哭,是您的止痛药片

您微笑成一片无声的棉花地

您经常从您身上撕下棉花包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