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乡村（组诗）

树枝

这些在季节苏醒的树枝将要伸向何方

这些被禁锢的死水

和乌鸦凋零的翅膀

如果我们能更快地挪动它，砍伐它

树枝会慢慢地枯萎，混合着血迹

顺着头，手臂和思想

流成一条河流

喂养大地上一朵野火吹又生的枯草

我们尚未学会在死亡中飞翔

却可以通过对一朵杂草的赞美让大地活起来

在乡村

所有的炊烟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在拼命奔波着，弯曲着双腿

一缕接着一缕

跑远了，又一缕浓香紧跟上

大风吹过，我又看见了泥土上的幼草

这些草，轻易地回到了故乡

在更大的一阵风里

我，还有我的河流

是否必须流经这块古老的土地

在乡村，我无法辨清这户人家

与那户人家的区别

它们都是一样的：瘦小，真诚，热情好客

迷失的方向

我所能体味到的，是一株草的破土

是一场春雨的迷失，但已是毫无隐秘可言

透过那一条穿过无数座山林的小溪

有一种来自内心的迷茫在四周蔓延

已是毫无隐秘，那一滴一滴的雨

在某个角落里凝固，又融化

最后顺着墙角，跟随一个妙龄女郎

远走高飞

有那么一阵风，是逗留还是哭泣

我已无法知晓，只是隐约在身边响起

一支幽怨的笛声

那从远方赶来的人是否也在认真地聆听

是否也让那么一丝感动在心中颤抖

我所能体味到的，只是一株草的破土

是一场春雨的迷失

阴雨天

像这样的天气，我无法用一个比喻

将之描绘，更无法看清

那把花格子伞下的温婉，或者叹息

河水丰盈，连萍水河也失去了往日的平静

在一棵柳树的倒影下，从此一泻千里

冻红的脸蛋在阴雨天更显得不协调

如隔叶的黄鹂，只剩柔婉的声音

在天空中飞旋。在阴雨天

戴上六百度的眼镜还是看不清，如浓雾

散发在一个黑暗的角落

从此只留下一声叹息。除此之外

我再也无法看清这个季节的蛛丝马迹

忆坑背

哦，那一声细腻的呼唤

是从哪里传来——我的坑背

我已记不清你的模样，包括潮湿的土地

三月的桃花，散发着幽香的油菜花

以及那一条窄但清澈的河流

都统统在我的记忆中变得模糊

回荡在村口的那声叹息

用了整整三年才传来，那乌黑的头发

早已在一棵梧桐树下变得雪白

等到又一个春季的来临，我才猛然发觉

那在槐树下扇着蒲扇的老太爷早已入土为安了

而稻田里的禾苗依旧茂盛

除此之外，还有那一排刀豆

和肝豆也已开满了花

哦，坑背，那一声一声呼唤，坑背啊

你是否还在这个雨季等候

等候一个负心人的脚印从此踏过

或者是一棵树的年轮

虚构的戏

风是向东还是向西

雨是向南还是向北

或者风雨停止

这都只不过是一场虚构的戏而已

真正的风来自草原

而雨自心灵而下，直抵季节深处

我再也不能忍受，关于时间的问题

上帝早在千年之前就已提前安排

路在脚下，走

或者不走

就算有人愿意去想

那也只不过是一场虚构的戏而已